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某种溃烂的伤口。林远坐在出租屋那把摇摇欲坠的电脑椅上，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上。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或者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浏览器地址栏里，那个名为“风俗娘官网”的链接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网站。至少，在正常的互联网逻辑里，它不该存在。没有备案信息，没有服务器IP，甚至没有 favicon 图标。它就像是从互联网的阴影里生长出来的一株毒蘑菇，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林远是个自由插画师，最近陷入了严重的创作瓶颈，灵感枯竭如同旱季的河床，裂开无数道绝望的缝隙。就在昨天，他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深网论坛角落里，偶然看到了这个链接。发帖人只有一句话：“想要看见真实的美吗？这里有你渴望的一切。”
好奇心，或者是绝望，驱使着他点击了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的速度异常缓慢，仿佛服务器位于另一个时空。终于，一个纯黑色的背景浮现出来，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鲜红色的“进入”按钮。没有弹窗广告，没有冗长的免责声明，简洁得令人发指。林远咽了口唾沫，鼠标指针像是一个即将坠落的陨石，缓缓移向那个按钮。
“咔哒。”
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而过。林远下意识地想要关闭浏览器，但他的手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代码流停止的瞬间，一个界面缓缓展开。那不是他预想中的色情图片，也不是什么恶作剧页面，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极其精美，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女性肖像。
照片中的女子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紫罗兰色，正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林远。那眼神空洞、冷漠，却又似乎充满了无尽的悲悯。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但他无法移开视线。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古老的鼓点。
在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定制你的‘风俗娘’。只需付出一个记忆。”
林远愣住了。记忆？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里堆满了画稿和泡面桶，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他想起自己为了追求所谓的艺术，抛弃了恋人，疏远了家人，最终只剩下一具空壳。如果代价只是一个记忆，换来的是能够点燃他灵感的缪斯，这交易似乎……很划算？
“这一定是个恶作剧，或者是某种新型的病毒陷阱。”林远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键盘，开始输入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一个能理解孤独的灵魂，一个能在我画布上起舞的幽灵。
页面再次闪烁，这次是刺眼的白光。当光线散去，林远发现房间里的空气变了。原本浑浊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百合花的清香。他转过头，震惊地看到自己的床边，站着一个人。
真的是一个人。
她有着和照片中一模一样的银发和紫眸，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长裙，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她的身体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又像是由烟雾凝聚而成。
“你好，林远。”她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从水底传来，“我是你的‘风俗娘’。作为契约的开始，请给我第一个记忆。”
林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了那个雨夜，他和初恋女友分手的情景。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伤疤，也是他艺术灵感的源泉之一。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关于那个雨夜的所有细节——女友哭泣的脸、雨伞掉落的声音、心脏破碎的痛楚——突然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初恋，记得他们曾经相爱，但那些具体的画面、情感、温度，全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而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创作冲动涌上心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绚烂的色彩和线条，仿佛有无数个世界在等待被他描绘。他狂喜地冲向画架，抓起画笔，疯狂地在画布上涂抹。
接下来的三天，林远仿佛着了魔。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创作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震撼人心的系列作品《虚无之舞》。而那名叫“风俗娘”的存在，始终静静地站在角落，看着他作画。她不会说话，不会移动，只是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永远那样冷漠而悲悯地看着他。
每当林远完成一幅作品，他就会感到脑海中的一部分记忆再次消失。起初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昨天吃了什么，朋友的名字等。但随着作品的完成度越来越高，他失去的记忆也开始变得重要起来。他忘记了母亲的生日，忘记了童年老屋的样子，甚至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开始画画。
第四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林远看着满墙的作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转身看向角落，那里空空如也。风俗娘消失了，连同她带来的清香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拿起手机，想要联系朋友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自己连任何一个朋友的号码都记不起来了。他翻开日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创作过程，但读起来却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他试图回忆那个雨夜，回忆初恋女友的脸，却只感到一阵麻木的空洞。
他赢了，他获得了顶级的艺术成就，但他的灵魂却被掏空了。
林远跌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依然存在的“风俗娘官网”。页面依旧简洁，那个鲜红的“进入”按钮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他颤抖着手，再次点击了“进入”。
这一次，页面没有显示照片，而是弹出了一行新的文字：“记忆已耗尽。是否购买新的记忆？价格：您的存在。”
林远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这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他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是这个网站的一部分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缓缓移向鼠标。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是在为某个逝去的灵魂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