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小淘气

春日的江南,烟雨朦胧,苏堤上的柳树刚抽出嫩黄的芽尖,微风一吹,便如少女的发丝般轻舞飞扬。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中,却有一抹鲜艳的红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只刚出炉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碎屑,眉眼间尽是狡黠与灵动。

这便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小祸害”,镇北侯府最小的嫡女,苏浅浅。

此刻,她正躲在街角的糖葫芦摊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盯着前方那位身着青色长衫、气质清冷的年轻书生。那书生名叫沈清舟,乃是今年新科状元,以才名冠绝京华,性情却如古井无波,不近女色,引得无数闺阁少女痴心妄想,却无人能近其身。

“听说这沈状元最难缠,连皇上赐婚他都敢推辞,今日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铁打的。”苏浅浅舔了舔嘴唇,将手中的桂花糕迅速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随手抹了抹嘴,从袖中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石子。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一抖,石子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破风声,精准地击中了沈清舟前方石阶上的一只正在打盹的流浪猫。

“喵——”

猫咪惊起,窜上枝头,吓得沈清舟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踩中了苏浅浅预先铺在石阶边缘的一块滑石。

“噗通。”

一声闷响,向来保持优雅仪态的沈状元,竟然直挺挺地摔坐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微尘。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苏浅浅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她心中暗道:哼,让你清高,让你装模作样,这下看你还怎么端架子。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沈清舟并未恼怒,也没有像旁人预料的那样拂袖而去或大声呵斥。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穿过层层人群,径直落在了躲在树后的苏浅浅身上。

那一刻,苏浅浅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眼神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让她看不懂的玩味与探究,仿佛猎人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猎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姑娘,”沈清舟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珠落盘,在这嘈杂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你的石子功夫,似乎有些偏差。”

苏浅浅心中一紧,知道自己暴露了。她索性不再躲藏,从树后跳了出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扬起下巴说道:“沈状元好眼力。不过,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关我什么事?再说了,那猫是我扔的,但你摔倒是你自己的本事问题。”

周围的百姓听得面面相觑,这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街顶撞新科状元!

沈清舟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人眼前一亮。他迈步向苏浅浅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压迫感十足。

苏浅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退无可退。沈清舟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竟让她有些恍惚。

“苏姑娘,”沈清舟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镇北侯府的小女儿,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这一跤,摔得本状元心服口服。不知苏姑娘能否赏脸,请本状元喝一杯茶,以赔罪意?”

苏浅浅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人脑子是不是摔坏了?明明是有人恶作剧在先,怎么反而成了他要赔罪?而且,他怎么知道她是苏浅浅?这京城里,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少,但敢这么光明正大与她搭话的,这还是第一个。

“我……”苏浅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向来以捉弄人为乐,却从未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沈清舟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轻轻递到她面前,上面绣着一只精致的燕子,针脚细密,显然是女子之物。

“这是方才那猫爪抓落的,”沈清舟淡淡说道,“苏姑娘若是不去喝茶,那便拿去吧。毕竟,弄脏了沈某的衣衫,苏姑娘总得负责,不是吗?”

苏浅浅愣愣地接过丝帕,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心中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看着沈清舟转身离去的背影,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喂!”苏浅浅忍不住喊道,“沈清舟,你这就走了?我还没答应请你喝茶呢!”

沈清舟脚步微顿,侧过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他微微一笑,声音随风飘来:“那便改日再议。不过,苏浅浅,下次扔石子,记得瞄准一点。本状元,可不想再摔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汇入人流,很快便消失不见。

苏浅浅站在原地,手中的丝帕被捏得皱皱巴巴。她低头看了看丝帕上的燕子,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她喃喃自语,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弧度,“真是有趣。”

从今日起,她的生活中,恐怕要多出一个让人头疼又期待的“对手”了。而这京城的风云,也将从这一刻起,悄然改变轨迹。苏浅浅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向着侯府的方向跑去,脚步轻快,裙摆飞扬,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鹿,奔向未知的冒险。

毕竟,对于风流小淘气来说,生活若无波澜,那该多么无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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