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昨日还是金风送爽,今晨便已寒意透骨。朱雀大街两旁的银杏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仿佛踩碎了时光的碎片。
苏绮罗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指尖因寒冷而微微泛白。她低垂着眼眸,避开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快步穿过熙攘的市集。身上那件由西域进贡的鲛绡制成的罗裙,虽轻薄如雾,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撕裂。这正是她此刻的处境,美丽,却脆弱不堪。
作为前宰相府的庶女,苏家一夜之间倾覆,父亲获罪下狱,家产充公,族人四散。唯有她,因自幼体弱多病,被送往城外庄子上静养,侥幸逃过一劫。然而,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如今,那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苏小姐,请吧。”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绮罗心头一紧,脚步顿住。回头望去,只见三名身着黑衣的侍卫如鬼魅般立在身后,为首之人面容 obscured 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几位大人,不知有何指教?”苏绮罗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黑衣首领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赵”字。“苏小姐聪慧,想必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当今圣上念及旧情,特赦苏家众人,唯独苏小姐,因私通敌国、泄露机密之罪,需押解至大理寺严加审问。这是旨意,不得有误。”
“私通敌国?泄露机密?”苏绮罗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她一介闺阁女子,深居简出,何来私通敌国之说?这分明是有人欲置她于死地,好彻底断绝苏家复起的可能。
“大人说笑了,苏某从未踏出家门半步,何谈私通敌国?”苏绮罗直视着对方,目光清澈而坚定。
黑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废话少说,带走!”
就在侍卫伸手欲抓苏绮罗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上的死寂。
“住手!”
一声清喝,宛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绮罗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奔腾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青年男子。他身着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面容俊美无双,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疏离冷傲之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有些不真实。
马蹄声戛然而止,青年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他走到苏绮罗面前,目光淡淡扫过黑衣侍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赵大人好大的威风,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押解女子入狱,也不怕传出去,坏了朝廷的声誉?”
黑衣首领脸色一变,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萧公子,属下不知,多有冒犯。”
“不知?”青年眉头微挑,眼中寒光一闪,“赵大人这令牌,怕是拿错了吧?苏小姐乃我萧家客卿,受我庇护,何时成了罪人?”
苏绮罗惊讶地看向萧逸尘。萧逸尘,当朝摄政王萧景琰的独子,京城第一纨绔,传闻中整日流连烟花之地,不务正业。没想到,今日竟会为他出头。
黑衣首领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萧公子,此事乃圣上旨意,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若萧公子执意阻拦,恐有不测之灾啊。”
“不测之灾?”萧逸尘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随手抛起又接住,“赵大人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玉牌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王”字。
黑衣首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他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属下不知是王爷的令牌,罪该万死!求萧公子饶命!”
萧逸尘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苏绮罗面前,伸出手:“苏小姐,得罪了。”
苏绮罗犹豫片刻,终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意涌遍全身,驱散了寒意。
“多谢萧公子。”苏绮罗轻声说道。
萧逸尘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翻身上马:“不必言谢,从今日起,你便住进萧府。至于那些算计你的人,我自会一一清算。”
马匹腾空而起,向着远方奔去。苏绮罗坐在萧逸尘身前,感受着他宽阔的背影和沉稳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翩翩起舞。
苏绮罗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长安城,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而那个神秘莫测的萧逸尘,究竟是何许人也?他与苏家有着怎样的纠葛?未来,又将面临怎样的风雨?
一切,才刚刚开始。
风舞绮罗,香消玉殒?还是涅槃重生,绽放光芒?
苏绮罗闭上双眼,任由风吹乱发丝。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活下去,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因为,她相信,在这乱世之中,总有一束光,会为她照亮前行的路。
而那束光,或许,就是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
萧逸尘似乎感受到了身后人的目光,微微侧头,低声问道:“怕吗?”
苏绮罗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怕。因为有你在。”
萧逸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他收紧双臂,将苏绮罗揽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风声呼啸,掩盖了所有的喧嚣。
在这繁华落尽的长安城,一段传奇,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