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中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外卖混合在一起的油腻气息。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链接，鼠标指针在“播放”按钮上悬停了足足半分钟。那是他在暗网论坛角落里翻找到的资源，标题赫然写着《食人鱼3D》，下方备注着一行小字：未经授权的沉浸式体验，后果自负。
作为一名过气的特效师，林默对这种号称“突破视觉极限”的技术有着病态的执着。最近几个月，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死寂，前妻带着孩子搬走，公司裁员名单里也有他的名字。他急需一点刺激，一点能证明他还活着、还能感知到世界真实质感的东西。而“百度影音”那个熟悉的蓝色图标，此刻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就试一次。”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点击了下去。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股低沉的嗡鸣声从劣质音箱里传出来，像是深海之下巨兽的呼吸。林默戴上那副廉价的红蓝3D眼镜，世界骤然扭曲。原本狭窄出租屋的墙壁开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翻滚的河水。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逼真得令人作呕。
起初，只是一条小鱼游过镜头。它有着银白色的鳞片，在浑浊的水中显得格外刺眼。林默下意识地后退，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但屏幕里的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改变，相反，水流似乎变得更加湍急。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食人鱼出现在视野中，它们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血红，嘴巴一张一合，露出细密如锯齿般的牙齿。
“假的，全是CG特效。”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专业眼光去拆解这个画面。然而，当他凑近屏幕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那些鱼的游动轨迹违背了物理规律，它们不是在游泳，而是在空气中滑行，每一次摆尾都带起一阵腥风，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铁锈味——那是血腥味。
突然，一条食人鱼猛地冲向镜头。林默本能地闭眼，但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他睁开眼，发现那条鱼竟然穿透了屏幕，悬停在他面前几厘米的地方。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瞳孔中倒映出林默惊恐的脸。
“这不可能……”林默想要起身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去，发现出租屋的地板正在变成透明的水面。他的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几条小小的食人鱼正围着他的脚踝打转，锋利的牙齿轻轻啃噬着他的皮肤。不痛，但却有一种诡异的麻木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出租屋的家具沉入水底，天花板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水面。林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正在下沉。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灌进来的却是冰冷刺骨的河水。
“救命……”他的声音在水中变成了气泡，咕噜噜地上升，消散在浑浊之中。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所有的食人鱼瞬间静止，然后齐刷刷地转向林默。它们并没有攻击他，而是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状。漩涡的中心，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那眼睛熟悉得让林默魂飞魄散——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冰冷而机械。
林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不是肉体上的毁灭，而是意识层面的剥离。他看到自己的记忆像胶片一样在眼前快速闪过：童年的阳光，第一次接触特效软件的兴奋，前妻离开时的背影，还有刚才点击播放按钮时的那一瞬间的犹豫。
这些记忆被抽离出来，变成了数据流，融入了这条食人鱼的眼中。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视频，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以人类恐惧和记忆为食的深渊。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屏幕外的自己，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圆睁，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而那个“林默”缓缓转过头，看向屏幕内那个正在沉沦的灵魂，轻声说道：“下一个链接，想看看吗？”
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彻底崩塌。林默发现自己既在屏幕里，又在屏幕外。他是一条食人鱼，在无尽的血液中穿梭；他也是那个观众，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万年。林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出租屋依旧昏暗，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屏幕上，《食人鱼3D》的播放进度条走到了尽头，显示“播放完毕”。
他颤抖着手摘下3D眼镜，发现镜腿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他凑近闻了闻，是铁锈味，也是血腥味。
林默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环顾四周，一切正常。家具还在，地板是硬的，空气是干燥的。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
他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想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然而，当他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出来后，却在冲入水池的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一条小小的、银白色的食人鱼从管道里游了出来，在水池中悠闲地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林默。
林默后退一步，撞在了洗手台上。镜子里的他，瞳孔深处，似乎也有同样的红光在闪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的推送通知弹了出来：《食人鱼3D：续集已上线，请继续观看》。
林默看着那行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知道，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个链接了。因为从点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观众，而是成为了猎物，甚至是食物本身。而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