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城区的巷弄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刚出笼的麦香。林半仙的铺子就开在巷尾,招牌褪了色,只歪歪斜斜挂着“看相算命”四个大字。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老头不看不算,专接些难登大雅之堂的生意。
今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像是要塌下来一般。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飘忽不定,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和焦躁。
“林先生,听说您这儿什么都能看?”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林半仙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贫道只断阴阳,不问吉凶。客官若是求财求子,出门左转去寺庙;若是心里有鬼,不妨坐下喝杯茶,说说你的‘怪’。”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拉过一把凳子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白照片,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我不求财,也不求子。我只想知道,我身上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病,或者……是不是命。”
林半仙终于抬起了眼。他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转了转,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又像是酒后失态随手按下的快门。画面中心是一个刚出笼的大馒头,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然而,馒头的底部,也就是接触蒸笼布的那一面,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浸泡过,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什么意思?”男人急切地问道,“昨晚我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这个馒头。醒来后,我发现我私处……出现了这种颜色,而且……而且它长出了纹路,像是人脸,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林半仙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那张照片,又指了指男人胯下紧绷的部位。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蔓延,那个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病,也不是普通的命。”林半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神秘,“这是‘阴胎’。”
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说什么?!”
“古书有云,地气凝滞,阴魂不散,久而生秽。若有人心术不正,或遭受极大冤屈,体内阴气积聚,便会形成‘阴胎’。”林半仙拿起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你看这馒头底部的纹路,像不像一张扭曲的脸?它代表的不是你的私处,而是你内心深处被压抑的阴暗面。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违背良心,却又无法言说的事?”
男人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但最终却颓然地坐了下去,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我是做拆迁办的。”男人喃喃自语,“上个月,那个老妇人不肯搬走,说她在那住了六十年。我们强行推平了她的房子,她在废墟里……死了。没人看见,没人听见。只有我,我听见她在废墟下喊我的名字。从那以后,我每晚都做这个梦。梦见我变成了一个馒头,被端上餐桌,被世人咀嚼、吞噬。而我的下面,长出了她的脸,她在笑,笑得那样诡异。”
林半仙叹了口气,放下照片。他起身走到后面的柜子前,取出一小瓶朱砂和一支毛笔。“这‘阴胎’并非实体,而是心魔外化。你的私处之所以出现异状,是因为你的潜意识在自我惩罚。你害怕被世人唾弃,害怕那冤魂缠身,所以你的身体替你承担了这份罪孽。”
“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去掉它?”男人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心魔由心生,亦由心灭。”林半仙将朱砂和毛笔递给他,“去那老妇人的坟前,磕三个头,烧三柱香,把她想说的话,全部写下来,烧给她。然后,用这朱砂,画一道‘净心符’,贴在你的……那个位置。记住,不是贴给鬼看,是贴给你自己看。当你真正放下愧疚,面对良心的时候,这‘馒头阴部’的异象自然会消失。”
男人接过朱砂和笔,手还在抖。他看着林半仙,眼神中多了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求生般的渴望。“真的……能好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林半仙重新坐回藤椅,闭上了眼睛,“走吧,天快黑了,这巷子里的脏东西,喜欢出来溜达。”
男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林半仙睁开眼,看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苦笑。他拿起那张照片,对着灯光又看了看。那馒头底部的暗红色纹路,在光影的交错下,竟然真的像是一张哭泣的人脸,嘴巴张大,无声地呐喊着冤屈。
林半仙将照片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火焰吞噬了照片,也吞噬了那段不为人知的罪恶与痛苦。他轻声说道:“世人皆怕鬼,其实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这‘馒头阴部’的面相,看的不是肉,是心啊。”
门外,风雨大作,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间也在为这场无声的审判伴奏。林半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就像这世间的因果,终究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