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沈府今日热闹非凡,不是办喜事,也不是丧事,而是那位闻名京城的“败家子”夫人,又要把库房里的陈年旧物拿出来“糟践”了。
沈清歌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眼皮都没抬一下,听着外头管家李福那张老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夫人!那可是先帝御赐的紫檀木架子,价值连城,您怎么就要当柴火烧了?这要是传到老爷耳朵里,小的们可要掉脑袋的!”
沈清歌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李福,你不懂。那木头虽好,但阴气太重,摆在屋里压运。本夫人这是为了沈家着想,帮你们化解灾厄,懂不懂?”
“化……化解灾厄?”李福愣住了,自家老爷可是如今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沈砚,沈家正春风得意,哪里来的灾厄?
没等李福反应过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原本喧闹的下人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沈清歌放下茶盏,并未起身,只是慵懒地倚在软枕上,抬眸看向走进来的男人。沈砚一身玄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眉眼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未散的朝堂肃杀之气。他目光扫过地上堆成小山的紫檀木架、翡翠屏风,最后落在沈清歌那张毫无悔意、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歌,”沈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听说你把库房里价值十万两白银的古玩字画,都送给了城南的乞丐?”
沈清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是啊。那些东西堆在库房里落灰,怪可惜的。乞丐们可怜,正好拿来给他们暖暖身子,或者换个馒头吃。夫君,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沈砚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其抬头:“你可知,那些字画中,有三分之一的真迹是前朝遗珍,即便送人,也该送给当铺或收藏家,岂能……”
“哎呀,夫君说得对。”沈清歌顺势倒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软糯,“那我下次送个假的?反正真假难辨,他们拿去烧了取暖也是一样的。不过夫君放心,我已经让李福把真迹偷偷换出来了,现在烧的都是赝品。你看,我多聪明,既败了家,又保住了沈家的底蕴。”
沈砚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败家”扬名的女人,心中那股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他知道,沈清歌并非真的愚蠢。她出身江南首富之家,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算学与人情世故。她这般高调败家,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
如今朝堂局势诡谲,皇帝对沈砚这位寒门出身的权臣猜忌日深。沈家若太富,便是罪证;沈家若太贤,便是威胁。唯有让沈清歌背负“挥霍无度、胸无点墨”的名声,让沈家看似外强中干、内里空虚,才能打消皇帝的疑虑。这满府的狼藉,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沈砚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轻了许多,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只是,你这‘败家’的开销,似乎有些超出预算了。那批赝品,花费可不低。”
沈清歌狡黠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账本,递到他手里:“夫君请看。这些赝品,是我让人仿制后,故意卖给京城那些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的。你看,这不是把钱又赚回来了吗?而且,他们还欠我沈家一个人情。今日我‘败’出去的十万两,明日便能收回二十万两。这才是真正的‘败家’,败的是别人的家,赚的是自家的情。”
沈砚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合上账本,将其扔到一旁,低头看着沈清歌,眸色深沉:“你呀,真是把‘败家’二字玩出了花。若是让御史台那些人知道,怕是要参你个‘贪墨敛财、欺君罔上’的大罪。”
“那就让他们参去。”沈清歌挑眉,神色傲然,“反正夫君手段通天,这点小罪名,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了,我这是为了夫君的前程,牺牲色相……哦不,牺牲财产。夫君不觉得心疼,反倒该给我立个牌坊才是。”
沈砚被她的话逗得轻笑出声,原本冷硬的面容柔和下来。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好,等这风波过去,我便让皇上给你立个‘贤良淑德’的牌坊,让你名正言顺地继续‘败家’。”
沈清歌挑眉:“贤良淑德?夫君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都在你身上。”沈砚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宠溺,“走吧,进去看看。听说你昨日又让人把花园里的锦鲤全放了,说是为了积德?”
“那是自然。”沈清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满脸期待,“夫君,那些锦鲤可是通人性的,我放了它们,它们说不定会回来报恩呢。到时候,咱们沈家就能鱼跃龙门,步步高升了!”
沈砚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庭院,身后,李福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家夫人又败家了。但或许,这败出来的,才是沈家最坚实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