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城堡的尖顶上炸裂,仿佛连天空都在为今晚的死亡战栗。
“银辉”骑士团的团长,被誉为王国最坚固盾牌的加雷斯爵士,死在了他那张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上。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翻倒的酒杯,甚至没有挣扎的迹象。他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了灵魂,面容定格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那双曾经洞察战场风云的灰色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凝视着穹顶的壁画。
我是艾德里安,王国宫廷的首席法医,也是唯一被允许在午夜踏入这间禁闭室的人。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挂满历代骑士战旗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陈年红酒的酸涩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我戴上鹿皮手套,轻轻拨开加雷斯爵士僵硬的衣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血管在皮下暴起,如同一条条死亡的蚯蚓。这不是中毒的迹象,至少不是普通的毒药。中毒者通常会伴随抽搐、痉挛或是呼吸衰竭的痛苦表情,但加雷斯死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谢幕。
“艾德里安大人,”门外传来侍卫长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国王陛下要求在日出前查明真相。骑士团内部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魔法,有人说这是叛乱,还有人说……是团长自己杀了自己。”
我冷笑一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加雷斯右手食指指尖的一丝微弱血珠。那是极小的伤口,若不是凑得极近,根本无人能察觉。“告诉他,如果国王相信这种荒谬的谣言,不如直接封骑士团解散。”
我放下镊子,目光扫过书房。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厚重的历史典籍,书桌上的墨水瓶早已干涸,羽毛笔整齐地摆放在笔架上。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那把插在书桌抽屉缝隙里的匕首。那是一柄制式的骑士短刃,刀柄上镶嵌着象征忠诚的蓝宝石,此刻却沾满了加雷斯的血。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试图侵入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我想起昨天傍晚在骑士团晚宴上的情景。加雷斯爵士举杯向新晋骑士致意,笑容温和而威严。那时,坐在他对面的副团长马库斯,正低着头擦拭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而负责倒酒的女仆,眼神闪烁,似乎在回避着团长的目光。
为什么是现在?加雷斯爵士掌管骑士团十年,威望无人能及。除了北境的叛乱日益猖獗,他没有任何明显的政治敌人。除非……秘密本身就足以颠覆王国。
我重新回到尸体旁,再次检查他的衣物。在右袖口的内侧,我发现了一枚极小的、几乎与布料颜色融为一体的银色纽扣。那不是骑士团制服的标准配件,那是一枚来自皇家图书馆高级研究员的徽章扣。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皇家图书馆?加雷斯爵士从不阅读那些晦涩的古籍,他更倾向于用剑说话。除非,他最近一直在秘密调查某件事,而这件事,与图书馆有关。
我转身走向书桌,翻开那本摊开的日志。加雷斯爵士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似乎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它不在地窖,不在密室,它在……镜子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书桌对面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镜面光洁如新,倒映出我苍白的脸和身后摇曳的烛火。我走近镜子,仔细端详。镜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裂痕,像是被某种高温物体灼烧过。而在镜面的背面,似乎藏着什么。
我伸手敲击镜面,发出沉闷的空响。不是实心,而是 hollow。
我用力一推,镜面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阴谋信件,只有一只精致的玻璃瓶。瓶中装着透明的液体,瓶塞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虚空之眼”的标志,一个早已在百年前被教会定为异端并彻底抹去的秘密结社。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侍卫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禁卫军。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愤怒:“艾德里安!你碰了什么?马库斯副团长指控你篡改证物,意图掩盖真相!”
我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在烛光下,透明的液体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仅仅是一名法医。我卷入了一个比我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加雷斯爵士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我没有篡改任何证物,”我冷冷地看着侍卫长,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我只是揭开了真相的一角。现在,告诉我,马库斯副团长为什么会在我的口袋里,找到这片来自皇家图书馆的书签?”
侍卫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加雷斯爵士那张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颠倒。而我要做的,是在被吞噬之前,找到那个躲在阴影中,操纵这一切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