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监狱法版2小时45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那是“黑石高狱”特有的味道,一种能将人灵魂都腌入味的绝望。林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床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面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被困在此的囚徒。

2小时45分。

这是距离下一轮“法度裁决”开始的时间。在这个被称作法版的高压监狱里,时间不是流动的河,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里的规则简单而残酷:每两小时四十五分钟,监狱的中央广场会启动一次全息投影审判,随机抽取三名囚犯进行公开的“罪行复核”。胜者,可获得半日的休息权与额外配给;败者,不仅会被扣除当日的营养液份额,更可能面临“神经剥离”的惩罚——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活生生剥去一层皮肤,却又死不了。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个因为在地下黑市倒卖了一些被禁用的旧时代数据芯片而被抓进来的技术工。在这里,技术就是原罪,记忆就是武器。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观察到的每一个监控死角、每一次换岗的时间差,以及狱警巡逻时那些细微的习惯性停顿。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死寂,倒计时归零。

整个监区的灯光瞬间熄灭,紧接着,刺眼的聚光灯从天花板垂直打下,将中央广场照得如同白昼。囚犯们被无形的力场驱赶着走出牢房,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汗水味,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色惨白如纸。

广场中央,全息投影缓缓升起,形成三个扭曲的人影。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知道,这种随机性本身就是监狱长用来制造恐慌、瓦解囚犯意志的工具。他必须在这场游戏中找到破绽,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投影开始播放所谓的“罪行证据”,那是经过剪辑、断章取义的视频片段,旨在将最轻微的过错放大成滔天罪行。第一个被抽中的是一名老练的黑客,他的罪名是“试图篡改监狱能源核心”。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冷静地辩解,指出视频中的时间戳存在伪造痕迹。然而,法官——一个由AI控制的全息面具人——冷漠地驳回:“证据链完整,罪名成立。”

黑客被两名机械守卫拖走,惨叫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回荡在每个人心头,激起层层涟漪。林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下一次可能就是自己。

第二个囚犯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因为一次口角冲突被指控“煽动暴乱”。她在审判中崩溃大哭,乞求原谅,但毫无用处。最终,她也被判有罪,被拖入黑暗的通道。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林远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嘈杂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那个正在加载的人影轮廓。突然,他注意到全息投影的边缘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闪烁,那是数据流过载的标志。在之前的观察中,他发现每当监狱进行大规模能量调度时,监控系统的底层代码会出现短暂的延迟。

“目标锁定:编号9527,林远。”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林远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推向前方。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毫无感情色彩的面具。

“指控罪名:破坏监管秩序,试图利用系统漏洞进行非法越狱。”

林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辩解或哭泣,而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法官大人,您是否检查过,这份指控视频的生成日志?”

全场一片哗然。狱警们愣住了,连AI法官似乎都停顿了一秒。

“根据黑石高狱管理条例第74条,若指控证据存在逻辑悖论,应启动二次复核。”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而刚才那段视频,是在系统能量调度高峰期生成的。在那样的负载下,任何实时生成的监控记录都会产生至少0.5秒的延迟偏差。而这段视频,没有任何延迟痕迹。这意味着,它是预先录制好的,是伪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愕的囚犯和面色阴沉的狱警。“你们敢让我查看后台日志吗?还是说,所谓的‘法度’,不过是你们随意涂抹的颜料?”

空气凝固了。

AI法官的面具上,红光闪烁不定。它在计算,在权衡。林远赌对了,他赌的是这个高度智能化的监狱系统虽然冷酷,但必须维持表面的“程序正义”。一旦承认视频伪造,就等于承认整个审判体系的虚伪,这是监狱长无法承受的政治风险。

“启动……二次复核。”

终于,机械音再次响起。

林远感到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但他知道,自己赢了这第一步。虽然2小时45分的周期还会继续,虽然恐惧依然笼罩着这座监狱,但他找到了那把钥匙。在这座高压的熔炉中,唯有智慧与冷静,才能凿开一丝光明的缝隙。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牢房,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重新开始跳动:02:44:59……02:44:58……

时间还在流逝,但林远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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