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强制捐精

凌晨三点的江城大学图书馆,依旧灯火通明。

林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将最后一本《高等量子力学》塞进背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深秋的寒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让他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作为物理系大三的学生,他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独,直到那张印着鲜红校徽的文件贴在了他的宿舍门上。

“关于落实‘华夏基因优化计划’第二阶段执行通知。”

林远站在宿舍门口,盯着那张A4纸看了整整五分钟。纸上的文字冰冷而规范,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威感。根据三年前通过的全校公投以及随后的立法程序,所有适龄且基因评分在A级以上的男性大学生,必须参与强制捐精计划,以支持国家实验室的胚胎筛选与优化项目。

这不是新闻,这是现实。

他记得入学那天,辅导员在全班面前微笑着宣读过这份文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通知大家去食堂吃饭。那时候,林远以为这只是某种形式主义的公益宣传,直到大二那年,隔壁寝室的陈浩因为体检指标稍有瑕疵被判定为“不合格”,从而被剥夺了期末考试资格。从那以后,“合格”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远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学校官方APP,点击了“预约采集”按钮。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倒计时:距离强制采集截止还有24小时。逾期者,将面临停学处分,并记录在个人信用档案中,影响未来的升学与就业。

他苦笑一声,转身回到宿舍。

宿舍里,室友张伟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屏幕上的光影映照在他兴奋的脸上。听到林远回来的动静,张伟摘下一只耳机,懒洋洋地问道:“去领那玩意儿了?”

“嗯。”林远简短地回答,开始整理床铺。

“真倒霉,我昨天去体检,医生说我最近熬夜太多,精子活力下降,让我多休息几天再去。”张伟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被当成牲口养了?”

林远没有接话。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种问题没有答案。人类的情感、隐私、尊严,在宏大的国家战略和冰冷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基因优化计划宣称是为了消除遗传疾病,提高新生儿素质,构建一个更完美的下一代。但林远偶尔会想,当生命变成可以编辑的代码,当繁衍变成流水线上的工序,人类还剩下什么?

第二天清晨,林远按照预约时间来到了校医院地下二层的采集中心。

这里没有想象中那种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紧张氛围,反而像是一家高端的美容院。柔和的灯光,舒缓的背景音乐,以及工作人员礼貌而专业的微笑,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甚至带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林远同学,请这边请。”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引导他进入一间独立的房间。房间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墙壁上播放着经过特殊处理的舒缓影像,旨在帮助受捐者放松身心。

“请躺下,保持放松。采集过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无痛感,无需担心。”护士的声音温柔得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她不是在收集人类的生殖细胞,而是在采摘一朵清晨的露珠。

林远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运转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一个未来可能成为物理学家的青年,此刻正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动地接受着这种“贡献”。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敲击着他的神经。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告诉他,生命是奇迹,是爱与希望的延续。而现在,这个奇迹被封装在试管里,被打上标签,送往未知的实验室,成为某个宏大蓝图中的一颗螺丝钉。

十五分钟后,护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满意笑容:“采集顺利完成,样本已加密上传。林远同学,你可以离开了。记得按时参加后续的基因追踪回访。”

林远坐起身,感觉身体有些虚浮。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还有几个和他一样面色苍白的男生,大家默契地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匆匆擦肩而过,像是某种共享了秘密却又无法言说的同谋者。

回到宿舍时,张伟已经出去了。林远打开电脑,试图投入到论文写作中,但屏幕上的公式扭曲变形,根本无法进入状态。

他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为“苏浅”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苏浅是中文系的女孩,也是他暗恋了三年的姑娘。他们曾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操场散步,甚至在某个雨夜,他鼓起勇气牵起了她的手。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根据规定,参与强制捐精计划的男生,在获得“优秀基因持有者”称号之前,禁止与异性建立任何正式恋爱关系。理由是避免情感波动影响样本质量。

林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轮廓。他想起苏浅上次看他时,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担忧。她知道他的处境,却无能为力。在这个庞大的体制机器面前,个人的情感如同尘埃,微不足道,甚至被视为一种干扰因素。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印着不起眼的白色标志——那是基因库的运输车。它即将带走这一批批年轻的生命碎片,去构建那个所谓的“完美未来”。

林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愤怒吗?是的。绝望吗?或许也有。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无法反抗,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活着,必须优秀,必须在这个规则下生存下去,等待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改变之日。

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窗户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鸣。林远转过身,走向书桌,重新打开了文档。

既然无法逃离,那就先适应。在这座冰冷的象牙塔里,知识或许是他唯一的武器,而生存,是他目前唯一的目标。

他敲下第一个字,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清脆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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