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作为一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特效后期师，他见过太多离谱的需求，但眼前这个来自匿名邮箱的加急单，依然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邮件的主题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字：《高清男的插曲女的 欢迎你免费》。
没有正文，没有备注，只有一个高达4K分辨率的未命名视频文件。江辰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下载。进度条走得极快，仿佛服务器端根本不在乎流量成本。文件不大，只有短短三十秒。他戴上降噪耳机，将音量调至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的噪点，紧接着，一个男人的侧脸突兀地出现。那是江辰自己。
画面中的“江辰”正坐在一张陌生的办公桌前，背景是模糊的霓虹灯光。他神情痛苦，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一些江辰从未说过的话：“她来了……那个女人，她一直在我脑海里……”
江辰猛地摘下耳机，心脏狂跳。这是恶作剧？还是某种高级的AI换脸诈骗？他迅速检查文件属性，发现创建时间竟然是三天前，也就是他出差去外地参加婚礼的时候。
“不可能。”江辰喃喃自语，重新戴上耳机，再次播放。
这次，画面切换。一个女人的背影出现在镜头前。她穿着红色的长裙，背影摇曳生姿，手中拿着一把折叠伞。随着镜头拉近，江辰看到了那张脸——那是苏清歌。他大学时的初恋，也是五年前不告而别、让他至今无法释怀的女人。
视频里的“苏清歌”转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深的嘲讽。她的嘴唇翕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江辰读懂了那个口型：“插曲而已，何必当真？”
紧接着，画面开始剧烈抖动，伴随着刺耳的高频噪音，那个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脸开始扭曲、融合，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色漩涡。江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钻进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江辰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江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沙哑而机械，“你收到视频了吗？”
“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江辰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是繁华都市的夜景，车流如织，却与他无关。
“视频只是预告片。”对方轻笑了一声，“正片在等你。你知道为什么是‘高清’吗？因为我们要看的，不是你模糊的记忆，而是赤裸裸的真相。那个女人，她不是你的插曲，她是你的结局。”
“你想干什么？”江辰握紧了鼠标，指尖发白。
“我们提供一次免费的机会。”对方说道，“免费观看你的人生真相。只要你来到指定地点，签署这份协议，你将看到苏清歌离开的真正原因，以及你这些年一直逃避的那个秘密。”
“我不信。”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信不信由你。但那个视频里的那个男人，并不是我换脸做的。那是未来的你。”
电话挂断了。
江辰呆立在原地，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回过头，看向电脑屏幕。视频还在循环播放，那个红衣女人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刺入他的灵魂。
“未来的我……”江辰喃喃自语。他点开视频文件，发现文件夹里多了一个名为“协议.doc”的文件。他颤抖着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老城区废弃电视台，顶层天台。
江辰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陷阱，可能是绑架，可能是勒索，甚至是某种精神控制。但心底深处，那个被尘封了五年的伤口却在隐隐作痛。苏清歌离开的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为什么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拿起外套，走出了工作室。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老城区的地址。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没有多问。
一路上，江辰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视频中的画面。那个男人的痛苦，那个女人的嘲讽，还有那句“插曲而已”。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视频，更像是一个诅咒，或者说，是一个邀请。
到达老城区时，天已经全黑了。废弃电视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矗立在黑暗深处，黑洞洞的窗口仿佛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江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生锈的铁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步向上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一层，两层，三层……当他走到顶层天台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的。
推开天台的门，月光洒在空旷的水泥地上。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投影仪，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背影。
江辰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认得那个背影，和视频中一模一样。
“你来了。”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确实是苏清歌。但她的眼神却变得陌生而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到底是……”江辰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你的人生插曲。”苏清歌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按下开关，“而接下来，将是正片。”
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段模糊的画面。那是江辰过去的点点滴滴，但他从未拍摄过的场景：他在深夜哭泣，他在雨中奔跑，他在医院走廊里绝望地等待……
“你以为那些只是你的回忆？”苏清歌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不，那是被剪辑过的人生。而今天，我们要看看，被删减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江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跌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人生。而那个声音，那个来自未来的声音，似乎在耳边低语：
“欢迎来到，免费观看真相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