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里曾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工业区，如今却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默蹲在阴影里，手中的改装步枪沉甸甸的，枪管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护木滑落，滴在他满是泥污的作战靴上。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作为一名自由佣兵，他见过太多的死亡，但今晚的任务不同寻常。目标不是人，而是一个被称为“深渊回响”的异常能量源。情报说，它会在午夜时分发出某种频率极高的声波，能让人精神崩溃，甚至直接脑死亡。
“嘟噜嘟噜嘟噜……”
起初，林默以为那是雨水顺着排水管倒灌进空洞管道时发出的回响。那种声音低沉、湿润，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在吞咽着什么粘稠的液体。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耳塞，试图过滤掉这恼人的噪音。然而，随着雨势加大，那声音并没有减弱，反而逐渐清晰起来，甚至盖过了雷声。
那声音并不单调。它有着明显的起伏，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深海中换气，又像是老旧的抽水泵在强行运作。每一次“嘟噜”之后，都伴随着短暂的停顿，紧接着是一连串细密急促的“嘟噜嘟噜”，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爆发。
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这种声音穿透了耳塞，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指节泛白。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普通的物理现象不会产生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声波，尤其是当这声音开始伴随着周围空气的扭曲时。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废弃的集装箱。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雨幕，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里原本应该是一面封闭的混凝土墙，但此刻，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洞。黑洞边缘不断地渗出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顺着墙壁流淌，汇聚成一个小水洼，然后——
“嘟噜嘟噜嘟噜……”
声音就是从那个水洼里传出来的。
林默猛地停住脚步，瞳孔收缩。他看见那黑水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不是气泡，而是某种实体。一只苍白的手破水而出，紧接着是另一只，然后是扭曲变形的躯干。那东西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喝醉了一样，在那狭窄的水洼里翻滚，嘴里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嘟噜嘟噜”声。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叫声。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痛苦与愉悦交织的嘶吼。林默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与那声音的节奏逐渐同步。每一次“嘟噜”，他的心脏就剧烈收缩一次；每一次停顿，他都感到一阵眩晕。
“该死，这是精神污染！”林默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举起枪，瞄准了那个从水中挣扎着爬出来的怪物。那怪物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和腐肉，双眼空洞无物，只有嘴巴张得巨大，喉咙深处不断涌出黑色的气体和液体，伴随着那标志性的声音。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视线，它停止了翻滚，缓缓转过头。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注视。怪物咧开嘴，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喉咙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嘟噜嘟噜嘟噜嘟噜！”
速度快得惊人。
林默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击中了怪物的肩膀。黑色的血液飞溅，但那怪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中夹杂着更多的“嘟噜”声。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扑向林默，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林默侧身闪避，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三道血痕。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迅速后退，同时不断开火。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只激起阵阵黑烟，却无法造成致命伤。这怪物就像是由纯粹的声波和怨念构成的，物理攻击对它效果甚微。
“嘟噜嘟噜……”
怪物的声音越来越响，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废弃工厂的玻璃碎片纷纷炸裂。林默感到头痛欲裂，鼻孔流出温热的血液。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声音是一种武器，它在瓦解他的意志，试图让他陷入疯狂。
他必须找到那个“源头”。那个水洼。
林默强迫自己忽略耳边的轰鸣，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不断翻腾的黑水洼上。他注意到，每当怪物发出最响亮的“嘟噜”声时，水洼中心就会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那红光像是心跳，微弱却稳定。
就是那里。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一点。他不再试图攻击怪物，而是将枪口对准了身后的水洼。怪物再次扑来，利爪撕裂了他的防弹衣，深深嵌入他的腹部。林默闷哼一声，鲜血涌出，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怪物的冲力，向前猛扑。
他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同时将所有的能量注入枪口的特殊弹药中——那是为了对抗异常实体而准备的“静默弹”。
“闭嘴。”林默低声说道。
扣动扳机。
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从枪口射出，穿透了雨幕，精准地击中了水洼中心的红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它张开的大嘴里，那连绵不绝的“嘟噜嘟噜嘟噜”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长、空灵的回响，像是深井中落下一颗石子。
紧接着，红光熄灭。
黑水洼瞬间干涸，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随风消散。雨还在下，但那种令人作呕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林默瘫坐在地上，捂着腹部的伤口，大口喘息。雨声重新变得单纯，只是普通的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他看着手中颤抖的步枪，苦笑了一声。
“呼……”他长出一口气，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晨曦，喃喃自语，“至少，它不再嘟噜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离时，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雇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干得漂亮。不过，你听，好像还有别的东西在嘟噜。”
林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工厂深处那片更深的黑暗。在那无尽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了另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庞大的声音。
“嘟噜……”
这一次，不再是急促的吞咽，而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