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这座位于老城区深处的废弃疗养院,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生机。窗户玻璃大多已经破碎,残存的玻璃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林默紧了紧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苍白而颤抖的光柱。作为一名专门处理都市传说的自由撰稿人,他见过不少诡异的场景,但今晚,空气中弥漫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核实那个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红衣女鬼”传说。据说,每晚午夜十二点,疗养院三楼的护士站会传出缝纫机的声音,而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会在镜子里对着你微笑。对于大多数猎奇的网民来说,这只是一个博取眼球的梗,但对于林默而言,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层的恐怖真相。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在狂欢。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霉斑,像是某种皮肤病的溃烂。林默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那里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走廊尽头延伸到他脚下,又戛然而止。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但上面沾着的不是雨水,而是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有人吗?”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和凄厉。没有人回应,只有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向三楼走去。楼梯的木板早已腐朽,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来到三楼,这里的寂静比楼下更加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护士站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林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握紧手中的防身匕首,缓缓靠近那扇门。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阵清脆的“哒哒”声突然从里面传来。
那是缝纫机工作的声音。
在这座已经荒废十年的疗养院里,怎么会有通电的缝纫机?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刺入黑暗。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摆放着一台老式的黑色缝纫机,踏板正在上下起伏,发出规律的机械声。而在缝纫机旁,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影,她正低着头,似乎在缝补着什么。
“小朋友?”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试图用温和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小女孩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缝纫机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稚嫩却带着无尽的怨毒,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墙壁。那里挂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并没有映出他的身影,而是映出了那个红裙小女孩的脸。她正对着他微笑,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她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你终于来了……”小女孩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尖锐而刺耳,“我们等了你好久。”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小女孩缓缓走出镜面,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她的双脚没有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裙摆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火焰。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开始扭曲,墙壁上的霉斑仿佛活了过来,汇聚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呐喊。
“不……这不是真的……”林默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循环。这个疗养院,这个传说,甚至他自己,都只是一个庞大恐怖故事中的角色。而今晚,故事的主角,是他。
小女孩走到了他面前,伸出冰冷刺骨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林默的脸颊。那一刻,林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镜子里的自己,正穿着那件红裙子,坐在缝纫机前,开始缝补那永远也缝不完的破碎灵魂。
雨,还在下。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乌云,洒在废弃疗养院的屋顶时,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那台缝纫机静静地立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护士站的地上,多了一双小小的、沾满黑色液体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消失不见。而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鬼怪小说》四个大字。
风吹过,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下一个读者,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