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在积水中被揉碎成光怪陆离的残影。
阿强把最后一口烟蒂按灭在满是油污的烟灰缸里,指尖微微颤抖。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跳动的红色数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带刺的冰。作为旺角区最资深的“鬼线人”,他见过太多生死瞬间,但这一次,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强哥,佢地出动了。不是警察,系‘黑沙’。”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而急促,带着一股浓重的恐惧。阿强眯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潮湿闷热的夜晚。他缓缓站起身,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发出“吱呀”的呻吟,在这逼仄的唐楼房间里,每一声异响都被无限放大。
“黑沙”?阿强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在这个城市阴影深处,这是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名字。他们不像是普通的黑帮,更像是一群没有面孔的幽灵,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既然他们出现了,说明今晚这单生意,已经超出了普通“情报贩子”的能力范围。
“点样?点算?”阿强对着麦克风低声问道,粤语发音短促而有力,带着九十年代港片里特有的江湖气。
“佢地包围咗码头七号仓,我派出去嘅两个兄弟……冇咗。”耳机里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强哥,我唔系怕死,但我怕唔明点死。你系唯一识得条路出街嘅人。”
阿强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识得条路出街?在这个被监控摄像头和人脸识别技术笼罩的城市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神秘路线。但他不能露怯,他是“鬼线人”,他的信誉比命还值钱。
“坐定定,饮啖茶。”阿强抓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仰头灌下苦涩的液体,试图压下心中那股不安,“我即刻过嚟。记住,唔好开灯,唔好出声,连呼吸都要轻。”
挂断电话,阿强迅速从抽屉里掏出一件黑色的风衣戴上兜帽,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势稍减,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他推开房门,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隔壁煮面的香气。这是老式筒子楼特有的味道,也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呼吸。阿强压低身形,沿着消防通道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轻得像猫,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今晚注定无眠。
到达底楼时,他并没有直接走出大门,而是转身走向后巷。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渠入口,锈迹斑斑的铁栅门后,是一条通往海边废弃码头的秘密通道。这是他从上一个线人手里买来的情报,花了他半条命才确认这条路线的真实性。
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阿强熟练地撬开铁栅门,跳进齐膝深的污水中。恶臭扑面而来,但他顾不得许多,只能凭借记忆中的地图,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微弱的光线从前方传来。阿强立刻停下脚步,紧贴着湿滑的墙壁,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口,车灯昏暗,几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是“黑沙”的人。
阿强心中一紧,他们竟然比预计的来得更快。如果现在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他迅速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低声说道:“你听好,我喺码头入口附近,但佢地比我预想中多咗一倍人手。你而家最紧要嘅事,系带走啲嘢,同我联络。我帮你引开佢地,但你要快。”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后是一个冷静得可怕的声音:“收到。三分钟内,我会制造爆炸吸引火力。你准备好,就冲。”
阿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小子,果然是个疯子。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因为就在这时,前方那个阴影中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直射过来,刺得阿强睁不开眼。
“谁?!”
一声厉喝在空旷的下水道中回荡。阿强知道,暴露了。
他没有逃跑,反而迎着光束冲了过去,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在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生存从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狠劲和决心。
雨还在下,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阿强那张坚毅而冷漠的脸。鬼线人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