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大多已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林默盯着手机屏幕,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作为一名过气的小透明博主,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收到过任何广告邀约,甚至连粉丝数都停滞在了两位数。就在刚才,一条诡异的私信弹窗突然跳了出来,发件人显示为“鬼鬼”,内容只有一个简单的坐标定位和一句:“来玩吗?”
林默本能地想要拉黑删除,但手指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定位。那位置指向老城区废弃的纺织厂,据说那里十年前发生过大火,死了好几个人。他本该是个无神论者,是个只相信流量和数据的理性人,可此刻,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度好奇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理智。
“反正只是个恶作剧。”他自言自语,抓起外套和手机,推门走进了冰冷的夜色中。
纺织厂的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仿佛在嘲笑闯入者的无知。林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浑浊的尘埃。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让人毛骨悚然。他按照坐标一步步深入,脚下的碎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就在来到废弃车间深处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普通消息,而是微博客户端自动刷新,一条新的动态赫然出现在首页置顶位置。配图是一片漆黑,仿佛是从黑洞里拍出来的,文字只有一行:“你来了。”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破旧机器轮廓,像是一具具巨大的兽骨。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头皮发麻。这不可能,这里信号极差,怎么可能实时刷新微博?而且,那个账号“鬼鬼”,他从未关注过,也不认识。
他颤抖着手指想要退出页面,却发现屏幕上的那个黑色头像突然动了。原本静止的黑点开始扩散,逐渐形成了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那张脸没有五官,却仿佛在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他。紧接着,评论区开始疯狂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红色调充斥着整个屏幕。
“别看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林默吓得浑身一僵,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阴影里。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伞尖滴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
“你是谁?这是谁搞的恶作剧?”林默强装镇定,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雨衣的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撕裂的弧度。她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林默,上面显示的正是林默此刻惊恐万状的表情——角度是从他身后拍摄的。
“你不是在看微博,”女人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是微博在看你。”
话音刚落,林默手中的手机突然发烫,烫得他不得不松手。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但那个微博界面依然亮着,而且竟然自动开始直播。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鬼鬼微博:第一个猎物》。观看人数以每秒几百人的速度飙升,弹幕如瀑布般刷过,全是兴奋和期待的字眼。
林默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竟然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向那个红衣女人。他的意识还在挣扎,但身体却背叛了他。
“欢迎加入,”女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林默的额头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被观看者,你是内容。”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塞进了一个狭窄、黑暗的空间。他试图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透过某种视角,看着“自己”站在原地,而那个红衣女人正对着空气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林默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纺织厂里,但周围的环境变了。那些破旧的机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发光屏幕,每一个屏幕里都在播放着不同人的生死瞬间。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黑色的图标,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手机再次亮起,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发件人依然是“鬼鬼”:“第一条微博发吧,记得带上话题#鬼鬼微博#。点赞破万,你可以离开。”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拍摄界面。镜头对准了自己那张逐渐失去表情的脸,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嘴里说出了那句他从未想过会说的话:“大家好,我是林默,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点击发布。
那一刻,他听到了无数声欢呼,从虚空中传来,也来自四面八方那些被他窥视过、或是即将被他窥视的灵魂。他终于明白,所谓鬼鬼微博,从来都不是一个软件,而是一个古老的契约,一个以人心为食、以流量为血的无尽盛宴。而他,不过是这庞大吞噬机器中,最新的一颗齿轮。
夜色更深了,城市依旧沉睡,但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屏幕,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林默站在黑暗中,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了和那个红衣女人一模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