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奥尔良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密西西比河底淤泥的腥气,顺着下水道井盖的缝隙渗进老城区的每一条街道。杰克趴在“死水巷”尽头那家废弃酒馆的阴影里,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那张布满粗糙鳞片的下颌滴落。他并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在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下,是一条强壮得能绞碎钢缆的鳄鱼尾巴,以及一双能在黑暗中捕捉微弱热量的竖瞳。人们叫他“鳄鱼人杰克”,但这名字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恐惧,更多的是对他那种半人半兽、游走于黑白两道灰色地带身份的无奈接纳。
今晚的委托很简单:找回一只装有“黑水帮”核心账本的铁盒。委托人是个瞎了眼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沾血的银币。杰克不需要视力去追踪,他靠的是嗅觉和听觉。在暴雨的掩护下,那些人类侦探听到的只是雨声,而杰克能听到三百米外心跳加速的颤音,能闻到血腥味中夹杂的一丝廉价雪茄的烟草气息。那是黑帮打手特有的味道。
他站起身,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风衣下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排水管滑进了酒馆的后院。这里曾是帮派火拼的现场,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在雨水中重新变得鲜红。杰克伏低身体,四肢着地,那原本属于人类的躯干此刻展现出捕食者特有的优雅与爆发力。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绿色的眼芒扫过堆满杂物的角落。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杰克没有犹豫,后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向墙壁。指尖嵌入砖缝,他借着惯性翻身跃上阳台。两个正在清点货物的黑帮打手根本没注意到头顶的动静,他们正为分赃不均而低声争吵。杰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悄无声息地落下,巨大的鳄鱼尾巴在背后轻轻摆动,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就在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铁盒时,脚下的一块木板发出了轻微的断裂声。
“谁?”左边的打手警觉地回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杰克没有回答,他的动作比思考更快。他猛地转身,尾巴横扫,直接将那名打手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另一名打手反应极快,拔枪射击,子弹擦着杰克的鳞片飞过,溅起一串火星。杰克怒吼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磨石在摩擦。他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枪管,钢铁在他坚硬的颚齿间扭曲变形。趁对方惊愕的瞬间,杰克一拳轰在他的腹部,听着肋骨断裂的声音,随手将铁盒揣进怀里。
然而,麻烦并没有结束。
巷子里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红色的蓝光在雨幕中闪烁。黑帮的援兵到了,而且似乎叫来了警察。杰克站在屋顶上,看着下方逐渐包围上来的车辆和手电筒的光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并不怕警察,他怕的是那种被当作异类审视的目光,以及那种无处可逃的压抑感。
他跃下屋顶,落入一条狭窄的小巷。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杰克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梭,利用他对这座城市地下结构的熟悉,一次次甩开追兵。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必须找到那个老妇人。账本只是诱饵,真正的危险在于知道账本内容的人,必须被保护起来,或者被灭口。
在一处废弃的码头,杰克终于见到了老妇人。她依旧坐在那里,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你迟到了,杰克。”老妇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路不好走。”杰克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汗水和泥土。他将铁盒放在她面前的木箱上。
老妇人没有去碰铁盒,而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杰克半人半兽的灵魂。“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杰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账本公开,新奥尔良的地下世界将会洗牌,而你是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杰克沉默了。他点燃了一根劣质卷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堕落的恶魔,而不是一个守护者。他知道老妇人说的是对的。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那个在阴影中偶尔行善的怪胎,而是整个城市公敌。
“那就让他们来吧。”杰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在这座城市活了太久,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拿走任何东西。”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扫射。杰克将风衣领子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转身走向码头边缘,脚下是漆黑汹涌的密西西比河水。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沉重而窒息,但对于杰克来说,这是唯一的自由。他沉入水底,向着黑暗的深处游去,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在这个罪恶丛生、道德模糊的城市里,鳄鱼人杰克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明天,当阳光再次升起时,新奥尔良的居民们将会发现,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已经不再满足于在阴影中潜伏,他准备撕开这虚伪的夜幕,露出里面腐烂却真实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