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残片。
麻仓优站在便利店屋檐下,指尖夹着半截早已熄灭的香烟。他并没有点烟,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街道对面那栋早已废弃的写字楼上。那里没有光,只有风雨拍打玻璃的沉闷声响,像极了某种即将破碎的预兆。
“优,你还在等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麻仓优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或者说,那是那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三年的幽灵。
“我在等第十一次。”麻仓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没有第十一次。”那个声音冷笑道,“你已经失败了九次。每一次轮回,结局都是一样的。你会在这里死去,或者比死亡更糟糕——你会忘记这一切,像个普通人一样度过平庸的一生,直到老死。”
麻仓优终于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反射着惨白的路灯。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粘稠、冰冷,带着无尽的嘲讽。
这是麻仓优的第无数次尝试。
三年前,一场车祸,一辆失控的货车,刺眼的远光灯,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回到了这一天,这个时间点,这个雨夜。起初,他以为是梦境,直到他预知了便利店老板会打碎那个青花瓷杯,预知了流浪狗会在那棵老槐树下排便,预知了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会摔倒。
世界是一张巨大的剧本,而他,是唯一拿到剧本却读不懂台词的演员。
第一次,他试图改变车祸的路线,结果被另一辆卡车撞飞。
第二次,他报警阻止货车司机酒驾,司机在拘留所里因突发心脏病死亡,麻仓优在回家的路上被抢劫犯杀害。
第三次到第九次,他尝试过各种方法:躲避、对抗、求助、甚至试图自杀以终结轮回。但每一次,死亡都以不同的方式准时降临,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匠,精准地掐断他生命的发条。
直到第九次结束,他躺在血泊中,意识消散前,那个声音出现了。
“第十次,你做了什么?”麻仓优问。
“我什么都做了,”那个声音回答,“我学会了格斗,学会了黑客技术,学会了如何让人信任我。我甚至试图拯救那个红衣小女孩,结果她成了连环杀手。优,你逃不掉的。命运是一个闭环,你越是挣扎,链条勒得越紧。”
麻仓优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抬起头,看向写字楼的顶层。那里有一扇窗,窗帘微微晃动,仿佛有人在那里窥视。
“如果我不再试图逃跑呢?”麻仓优喃喃自语。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再试图改变结局,而是……走进结局呢?”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雨滴悬停在半空,霓虹灯的光芒拉成长长的线条。麻仓优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扯,那是轮回重启的前兆。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相反,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这一次,”他在心中默念,“我要看清楚,是谁在导演这场戏。”
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麻仓优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便利店的地板上,头顶是那盏昏黄的日光灯。老板正拿着扫帚,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喂,醒醒!别睡在这里!”
麻仓优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他看向时钟,时间回到了早上八点。
“又开始了?”他心中一沉。
不,不对。
他记得早上八点,他应该还在家里睡觉。为什么现在会在便利店?而且,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他低下头,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他自己在极度恐惧下写下的:
“别相信你的记忆。去看看镜子里的你。”
麻仓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缓缓站起身,走向便利店角落的那面全身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在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突然,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他从未有过的、诡异而自信的笑容。
而镜子里的他,嘴唇并没有动。
“欢迎回来,优。”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来自脑海深处,而是直接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麻仓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意识到,之前的九次轮回,或许都不是真正的轮回。或者说,真正的“麻仓优”,早在第一次死亡时就已经消失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被无数失败记忆填满的容器,一个为了探寻真相而不惜将自己撕碎又重组的怪物。
“第十次,”麻仓优对着镜子轻声说道,“不再是逃避,而是狩猎。”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麻仓优抬起头,迎着阳光,迈出了步伐。
这一次,他没有看路,也没有看天。他看着前方,那里,命运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而他,将不再是被碾压的尘埃。
他是猎手。
而这场名为《麻仓优十连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街道尽头,那辆熟悉的货车正缓缓驶来。司机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麻仓优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他拇指轻弹,硬币在空中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硬币落地,正面朝上。
他笑了。
“第一发。”
他向前迈出一步,直接迎向了那辆货车。
风声呼啸,世界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