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闪烁,发出电流滋滋的声响,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照得光怪陆离。涩谷的街头,人群如潮水般涌过,每个人都撑着一把伞,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孤岛。麻生芽依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罐刚买的温咖啡,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帘,落在街对面那家早已打烊的花店招牌上。
“这就是命运吗?”她轻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
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麻生芽依的生活原本像是一潭静水,平静、单调,却也能勉强维持着某种平衡。直到三个月前,她在旧货市场的一只黑檀木匣子里,发现了一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银色戒指。那枚戒指并非属于这个时代,上面缠绕的藤蔓纹路仿佛在呼吸,透着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从戴上它的那一刻起,她的梦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梦里总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背对着她,在无尽的樱花雨中缓缓回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火。
“芽依小姐,你的画……最近似乎有些不同。”房东太太在电梯里有些迟疑地说道,手里攥着刚洗好的床单,“昨天我在走廊里路过,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可是打开门却什么都没有。”
芽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她无法告诉任何人,那些哭泣声来自她笔下的线条。每当深夜,当她握笔在纸上勾勒出那个神秘女子的轮廓时,周围的空气就会变得冰冷刺骨,纸张会自行卷曲,墨迹会像血液一样渗入纤维。她开始害怕入睡,害怕醒来,更害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日益膨胀的、想要揭开真相的渴望。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终于来了。今晚子时,旧校舍的钟楼,带上那枚戒指。”
芽依的心脏猛地收缩。旧校舍,那是她童年记忆中永远不敢踏足的禁地。十年前,那里曾发生过一起失踪案,受害者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从此,那里被封锁,荒草蔓生,成为了城市传说中鬼魂徘徊的所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与兴奋。她知道,逃避已经结束了。那枚戒指不是礼物,而是邀请函,一张通往真相与毁灭的单向车票。
雨势渐大,雷声在头顶炸响。芽依收起伞,踏入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奔跑,路过熟悉的咖啡店、书店、公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随着距离旧校舍越来越近,周围的灯光似乎逐渐暗淡,连雨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泡中。
旧校舍矗立在山坡之上,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铁门锈迹斑斑,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芽依推开大门,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中飞舞。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像是干花腐烂后的甜腻气息。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上一级台阶,她就能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轻盈而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逐她。但她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看到的或许不是鬼魂,而是另一个自己。
钟楼位于教学楼的最高层。当芽依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斑驳的石阶上。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旁边正是那枚银色戒指原本的主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芽依颤抖着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名字是诅咒,也是钥匙。麻生芽依,你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
就在这时,钟楼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千年的回响:“欢迎回家,我的分身。”
芽依紧紧攥住那枚戒指,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照亮了她苍白而决绝的脸庞。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平静的麻生芽依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解开百年谜团、对抗自身宿命的战士。雨夜结束了,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