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林默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红血丝。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荒谬感。屏幕中央，那个名为“麻花传媒”的网页正以一种诡异的静谧状态加载着，进度条卡在99%的位置已经整整十分钟了。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视频网站。至少，林默在入行这三年里从未见过这样的架构。作为“国创区”的一名底层剪辑师，他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私单。雇主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只给了一个域名和一笔足以让他还清所有债务的定金，要求他将一段素材剪辑成“国产MV”风格，并在“麻花传媒”的特定频道进行“在线播放”。素材的内容很奇怪，全是关于这个城市最繁华地段、最隐秘角落、以及人们最不愿回忆的瞬间。那些画面破碎、重叠，仿佛是被强行拼贴在一起的梦境残片。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导出”键。随着风扇发出即将报废的轰鸣声，进度条终于跳到了100%。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简陋的播放界面。没有高清选项，没有弹幕功能，只有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麻花”图标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他鬼使神差地点击了播放。

起初，画面是一片漆黑，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穿透了耳机，直刺他的天灵盖。紧接着，画面亮了。那不是他剪辑的任何一帧。画面中出现的，是他此刻的背影。

林默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堆满外卖盒的狭小房间和窗外无尽的雨幕。什么都没有。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屏幕。视频里的那个“林默”，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动作与他此刻一模一样，连他皱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但视频中的背景不是这个出租屋，而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紫红色。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他试图关掉网页，但鼠标指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附住，无论如何移动都偏离了关闭按钮。视频里的“林默”突然转过头，看向屏幕外的林默。那张脸在高清镜头下清晰得可怕，嘴角挂着一抹林默从未做过的、极度夸张且僵硬的微笑，那是典型的“麻花”式喜剧表情，却在这阴森的氛围中显得无比恐怖。

视频开始配乐。那不是普通的背景音乐，而是一段被严重失真、变速处理的流行歌曲旋律，夹杂着类似方言的呐喊和笑声。画面中的“林默”开始随着节奏跳舞，动作滑稽而扭曲，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周围的麦田开始燃烧，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合作过的导演、苛刻的制片、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雇主。他们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汇聚成一个个巨大的“麻花”形状，像是在嘲笑林默的无能。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塞进他的脑海。他想起入职那天，HR递给他一份厚厚的合同，其中有一行小字被特意加粗：“接受甲方对乙方所有创作内容及其衍生影像的最终解释权，包括但不限于意识重构与行为干预。”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大公司的霸王条款，如今看来，那或许是一种预言，甚至是一种契约。

屏幕上的视频进入了高潮。画面中的“林默”停止了舞蹈，缓缓站起，对着镜头伸出一只手，仿佛在邀请观众进入那个世界。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掌声。掌声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屏幕内部，也来自林默身后的黑暗角落。

“欢迎观看，您的专属MV。”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分不清是来自耳机还是脑海。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他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正在变得透明，逐渐化作像素点，消散在空气中。他惊恐地想要逃离，却发现双腿已经深深陷入那把破旧的椅子中，椅子变成了麦秆编织的笼子。

视频的最后，画面切回出租屋。但视角变了，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拍。林默看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那抹僵硬而夸张的微笑，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而真正的林默，意识被困在了屏幕深处，看着“自己”站起身，走向门口，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林默。”屏幕外的“林默”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调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欢快，“我想接一个新的单子。关于‘麻花传媒’的推广视频。”

林默在屏幕内部疯狂地撞击着看不见的屏障，但无人听见他的呼救。视频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页面，标题赫然写着：《麻花传媒剧国产MV在线观看：第002期，主演：林默（已替换）》。

窗外，雨停了。晨曦微露，城市重新苏醒。林默的出租屋门被轻轻关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无限循环的播放界面。进度条永远停在99%，等待着下一个点击者，进入这个永无止境的、由欢笑与痛苦编织的传媒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