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作为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宅男，他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东西，但此刻，眼前这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CRT显示器，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屏幕幽绿的光芒在昏暗的出租屋里跳动，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那台显示器是昨天在旧货摊上从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手里买来的，老头当时只说了一句：“这玩意儿能看‘里世界’，但别看得太入迷，否则你分得清哪边是真人，哪边是幻影吗？”
林远当时只当是个玩笑，花了五十块钱把它扛回来，心想反正坏了也不心疼。然而，当他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Windows启动的提示音，没有BIOS自检的蜂鸣，屏幕中央直接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麻豆一区二区在我观看》。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视频网站，也不是某种恶搞软件。这行字就像是用鲜血写在视网膜上一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林远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移向鼠标。鼠标垫是廉价的塑料材质，表面已经磨损得发白，指针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进入”两个字的上方。
“不过是段程序代码罢了，还能吃了我不成？”他自我安慰着，虽然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按下了左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林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画面亮了。那不是普通的视频播放界面，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无数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从“001”一直延伸到无穷远。走廊的地面是黑色的镜面，倒映着林远苍白且惊恐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廉价的香水混合着霉变的气息。
“这是……什么鬼地方？”林远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分毫。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已经融入了黑色的镜面之中，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拼命挣扎，但越是用力，那股吸力就越强。
就在这时，左侧第一扇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门缝中溢出，带着浓郁的女人香味，那是林远在梦里都渴望过的味道——成熟、甜美，却又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门后传来轻柔的笑声，像是羽毛扫过心尖，痒痒的，又让人骨头发酥。
“进来吗？这里只有你最想要的答案。”一个娇媚的声音直接在林远的脑海中响起，不分男女，不分老少，只是纯粹的情绪灌输。
林远的心脏狂跳，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掉电源，哪怕这显示器已经烧焦冒烟。但另一种更为原始、更为黑暗的欲望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神经。他听说过那些关于“里世界”的都市传说，据说那里藏着人性最隐秘的欲望，只要踏进去，就能得到一切。
“一区……”林远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打开的门。门内的景象逐渐清晰，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丝绸长裙的女人背影，她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天鹅绒沙发上，双腿交叠，脚尖轻轻晃动。那双腿修长白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鬼使神差地，林远向前迈出了一步。镜面碎裂，他跌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很大，大到看不到墙壁的尽头。四周挂满了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林远：有的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有的衣衫褴褛痛哭流涕，还有的浑身赤裸，神情扭曲。而那个红衣女人转过身来，她的脸并没有五官，而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只有声音清晰可辨。
“欢迎来到一区，这里是‘幻想’的领域。”女人的声音带着回响，“在这里，你可以成为任何人，拥有任何力量，满足任何渴望。但代价是，你必须留下一部分真实的自己作为门票。”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镜子开始旋转，无数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抓挠着他的皮肤。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念头：权力、金钱、无尽的欢愉。那些念头化作实质的触手，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向房间中央的一张床。床上铺满了黑色的羽毛，柔软得让人窒息。
“二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更加急切，带着诱惑，“一区的幻象太短暂了，去二区吧，那里是‘真实’的痛楚与快感。只有经历过极致的痛苦，才能感受到极致的快乐。你要不要看看，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林远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抗拒，那是残留的人性；另一半在渴望，那是被压抑已久的兽性。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红衣女人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地板流淌过来，包裹住他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腰部……
他想起老头的话：“别看得太入迷。”
现在，他似乎已经入迷了。
周围的镜子开始一个个破碎，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他的前女友，有他的上司，有他在街上偶遇的陌生人，甚至还有他自己。他们在镜子里对他冷笑，对他嘲笑，对他诱惑。
“选择吧。”声音变得冰冷，“是一区的虚幻天堂，还是二区的真实地狱？”
林远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嘴里满是口水，胸口剧烈起伏。那台老式显示器依然静静地立在桌角，屏幕漆黑一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颤抖着爬起来，看向时钟。距离他按下回车键，只过去了十分钟。
“做梦……都是梦……”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说服自己。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墙角的那面全身镜时，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镜子里的他，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的微笑，而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一抹红色的光在闪烁。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桌子。
林远僵硬地转过头。
那台CRT显示器的屏幕，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上面不再是血红色的标题，而是一行新的小字：
《欢迎进入二区。观看权已激活。》
与此同时，房间里响起了那个娇媚的声音，这次，它就在他的耳边，轻柔而亲密：
“游戏开始了，亲爱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