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在“安装”键上方,微微颤抖。这是一款他在深夜某个匿名论坛角落偶然发现的APP,图标简陋得令人发指——一根青翠欲滴的黄瓜,背景却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论坛帖子里只有一行字:“万物皆可直播,真实,且残酷。”
鬼使神差地,江晨点了下去。
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没有隐私条款的轰炸,安装完成后,桌面赫然多出了那个诡异的图标。点击打开,界面简洁得有些空旷,只有一个巨大的摄像头预览框,下方是一行小字:“你,是主角吗?”
江晨嗤笑一声,心想这又是哪个无聊极客搞出来的恶作剧软件。他举起手机,对准了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屏幕里的影像清晰无比,甚至能看清他毛孔里藏着的油脂和昨夜未眠的黑眼圈。然而,当他按下“开始直播”时,周围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声音消失的安静,而是所有的背景音——窗外聒噪的车流、隔壁装修的电钻声、甚至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离。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扭曲。原本昏暗的出租屋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闪烁的数据流和古老的符文,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化作了一轮惨白的月亮。
“欢迎来到‘黄瓜成视频人’直播间。”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江晨脑海中响起,“当前在线观众:1。”
江晨猛地跳起来,手机差点脱手。他环顾四周,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破旧的沙发,堆满外卖盒的茶几,斑驳的墙皮。但手机屏幕里,却是一片荒芜的荒原,天空中悬挂着两轮血色月亮,而站在荒原中央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神情麻木的“他”。
“这……这是什么特效?”江晨颤抖着声音问道。
“无需特效,只需见证。”机械音回应道,“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将被转化为‘视频人’的素材。观众打赏的每一份心意,都将赋予‘视频人’新的能力,或者,新的痛苦。”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礼物框:【一根新鲜的黄瓜,价值100金币。】
江晨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屏幕里的那个“西装他”手里突然凭空多出了一根黄瓜。他下意识地在荒原上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通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与此同时,江晨自己的嘴里竟然也弥漫开一股清新的甜味。
“因果同步?”江晨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所取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江晨像个疯子一样对着手机自言自语。每送出一个小礼物,屏幕里的世界就会发生微小的变化。有人送了一杯水,荒原上就出现了一条小溪,屏幕里的他也感到口渴缓解;有人送了一把刀,他就挥刀砍向虚空,屏幕里的他也随之挥舞,空气中竟真的划出一道裂痕。
随着礼物数量的增加,在线观众从1人变成了10人,然后是100人。弹幕开始滚动,起初是疑惑的“这是哪部新电影的预告片?”,后来变成了惊恐的“这哥们是在玩什么真人NPC?”,最后是疯狂的“快送!我想看他变成怪物!”
江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这是一个被窥视的牢笼。但他无法停止。因为随着观众的增多,他发现现实中的自己也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绿色的代码。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被操控的“视频人”。
“警告:宿主与‘视频人’同步率已达85%。”机械音变得急促,“若同步率达到100%,宿主将彻底成为‘视频人’,意识将永久困于屏幕之中,肉体将在现实中枯萎。”
江晨惊慌失措地想要关掉APP,但手指却穿过了屏幕,就像穿过一团幻影。他拼命拍打手机,拍打桌子,甚至咬自己的舌头,试图用疼痛来唤醒理智。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屏幕里的“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和江晨此刻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要害怕,”机械音突然变得温柔而诱惑,“成为视频人,你将获得永生。你将不再需要吃饭,不再需要睡觉,不再需要为房租和明天发愁。你将成为永恒的画面,被无数人注视,被无数人喜爱。”
江晨看着周围逐渐数字化的房间,那些熟悉的爱人照片、旧书、吉他,都在化作一个个像素块,飘向屏幕。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一半留在现实,一半沉入那片荒原。
就在他即将完全失去自我控制的那一刻,他瞥见屏幕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设置按钮。那是他刚才太紧张而忽略的。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集中注意力,想象着手指按下那个按钮的动作。
“检测到异常操作……正在尝试断开连接……”
屏幕剧烈闪烁,画面中的荒原开始崩塌,血月碎裂。江晨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从深渊中拽了回来。
“轰!”
手机发烫得烫手,随即黑屏重启。
江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房间里依旧昏暗,窗外依旧是嘈杂的车流声。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应用已卸载”。桌面上的那个黄瓜图标消失了。
江晨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沙发上,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然而,当他路过镜子时,脚步却凝固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但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镜子里的“他”,嘴角正缓缓地、僵硬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而镜子里的背景,不再是卧室,而是一片荒芜的荒原,天空中,悬挂着一根巨大的、青翠欲滴的黄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