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那种电流窜过脊椎、直冲天灵盖的战栗感，让他几乎要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跪下。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瞳孔中倒映着那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圈，像是一只窥探深渊的眼。

“黄色网页免费看”，这五个字就像是最恶毒的咒语，也是最强效的春药。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这几个字，是在一个深夜的网吧角落里。那时候他刚失业，女朋友也提出了分手，人生跌入谷底。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了这行字。结果跳出来的不是他预想中的那种低俗不堪的图片，而是一片诡异的空白，紧接着，一行血红的小字浮现出来：“你想知道真相吗？”

从那以后，林远的生活彻底变了。

起初，只是好奇心。他点进去，发现那是一个极为简陋的论坛，界面像是九十年代的产品，没有任何广告，没有弹窗，甚至没有用户注册功能。唯一的入口，就是一个搜索框。

他输入了“失踪”、“真相”、“秘密”。

每一次点击回车，屏幕都会闪烁一下，然后跳出一段文字。那些文字并非虚构的故事，而是详细的、带有时间地点人物特征的记录。第一段文字描述的是三天前发生在市中心公园的一起失踪案，警方尚未发布通报，但论坛里已经详细记录了嫌疑人使用的车辆型号、车牌号，甚至是嫌疑人在作案后去吃的便利店名字。

林远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或者是黑客的炫耀。直到第二天新闻播报了那起案件，细节与论坛里一字不差，连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烟头品牌都完全吻合。

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寒意，随即被巨大的贪婪吞噬。

如果这上面真的有所有未被揭露的“黄色”秘密——不仅仅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更是人性深处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那么，他就是神。

一个月来，林远几乎没出过门。外卖盒堆积如山，散发着馊味，但他无暇顾及。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块十二寸的显示器上。他学会了用暗语提问，学会了用虚拟货币支付所谓的“点数”，尽管对方从未要求他付款，只是冷冷地显示：“免费看，代价是灵魂。”

他开始沉迷于窥探权贵。那些平日里在镜头前光鲜亮丽、道貌岸然的政客、明星、企业家，在这个网页面前，统统剥去了外衣。

他看到了某位知名慈善家私下里的人体实验记录，看到了某位当红女星为了上位与多位资深的交易细节，甚至看到了本市市长办公室密室里的一场血腥会议。

每一个点击，都是一次对道德底线的践踏。林远不再感到羞愧，反而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他觉得自己像是上帝，俯瞰着这群蝼蚁的挣扎与丑态。他开始用这些信息进行勒索，虽然金额不大，但他享受那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他给那些权贵寄去匿名信，只有一句话：“黄色网页免费看。”

然而，代价开始显现。

先是失眠。只要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在黑暗中浮现，鲜活而残酷。接着是幻觉。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人，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回头，却只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昏暗的灯光。

有一天，他在论坛上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他想看看，关于自己，这个论坛里有没有什么记录。毕竟，他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

标题是：《林远：最后一个猎物》。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他颤抖着点开链接。

页面加载得很慢，比平时都要慢。当文字终于出现时，他看清了内容。

那是一份详细的观察报告，记录了他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行为：几点起床，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给谁发了勒索信，甚至包括他此刻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的样子。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实验体73号，观察期结束。情绪稳定，道德感已完全崩塌，具备极高利用价值。准备收割。”

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死寂一片。

“谁？谁在说话！”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可怕。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屏幕上的文字在变化。

“你一直以为，‘黄色’指的是色情。”一个新的窗口弹了出来，背景是漆黑的，只有白色的宋体字，“其实，‘黄’是指黄土，是指死亡的颜色。‘免费看’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意观看他人的毁灭，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但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林远想拔掉电源，想砸碎电脑。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跳动：“你以为你在窥探秘密，其实，你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每一个点击，都是一次契约。现在，契约完成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雷声，又像是撞击声。林远转过头，看到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个穿着黄色雨衣、戴着面具的人影。那人影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林远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黄色网页免费看。现在，轮到你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第二天，警方在出租屋里发现了林远的尸体。死因是心脏骤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紧锁。法医在检查他的电脑时，发现浏览器历史记录停留在一个无法解析的乱码页面。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新的论坛悄然上线。界面简陋，没有广告，只有一个搜索框。

旁边有一行小字：“你想知道更多吗？”

无数双眼睛，在深夜里亮起幽蓝的光，手指颤抖着，敲下了那行熟悉的字符。

黄色网页，免费看。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