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残阳如血。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仿佛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撕裂后流出的血水，缓缓渗透进这座被遗忘的城市骨架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铁锈味，以及那种只有在“大崩坏”之后才会出现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林远靠在半坍塌的混凝土墙后，手中的制式步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指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泛白。他的呼吸很轻，轻得连旁边那只名叫“老黑”的机械猎犬都能听清他心跳的漏拍。

这是“黎明追剿”行动的第十三天，也是他们小队在这个被标记为“零号禁区”的地带徘徊的第三周。没人知道这里的地下掩体里到底藏着什么，只知道三个月前，一支拥有完整装备的特种部队在这里全部失联，只传回了一段充满杂音、最后以尖锐惨叫结束的音频。

“队长，热成像显示前方三百米有热源反应。”耳机里传来狙击手苏雅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数量很多，而且……它们的移动方式不符合人类生理特征。”

林远眯起眼睛，透过战术目镜的放大镜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是一片被藤蔓和黑色苔藓覆盖的十字路口。在那昏黄的路灯残骸下，几个黑影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行。它们有着类似人类的轮廓，但四肢着地，脊椎像蛇一样扭曲起伏，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隐约可见皮下蠕动的黑色血管。

“不是感染者。”林远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是‘清道夫’。它们不是被感染的幸存者，它们是……进化出来的怪物。”

就在昨天，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地铁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那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以及地面上一圈圈扩散开来的黑色粘液。那些粘液似乎在呼吸，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收缩、扩张。而在粘液的中心，躺着几具穿着不同阵营制服的尸体，他们的内脏被掏空，伤口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某种高频振动刀切割过。

“准备战斗。”林远下达了指令，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苏雅，占据高点，优先清除头目。老黑，你和我正面突破，注意不要让它们近身，它们的唾液含有强酸，能腐蚀防弹衣。”

“明白。”

老黑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嗡鸣，四条金属腿微微弯曲，进入攻击预备姿态。它的电子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瞬间锁定了街道对面的目标。

那些“清道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动作猛地一滞。紧接着，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怪物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大嘴正对着林远的方向。它发出了一声类似婴儿啼哭却又尖锐刺耳的叫声，周围的阴影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开火！”

苏雅的狙击枪声率先响起，一颗5.56毫米的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大头目的眼眶，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与此同时，林远和老黑冲了出去。子弹交织成网，打在怪物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些怪物的皮肉坚韧得惊人，普通的步枪子弹只能造成浅层创伤，但老黑的机械爪却像切豆腐一样撕开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腹部，绿色的浆液溅射在混凝土墙上，滋滋作响。

然而，怪物的数量远超预期。从阴影中，从下水道井盖下，从倒塌的楼房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多的“清道夫”。它们像黑色的潮水，迅速淹没了街道。

“队长！不对劲！”老黑的语音模块传来了警报声，“它们的数量在指数级增长！而且……它们在包围我们！”

林远心中一沉。他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这些怪物并不是在无序地攻击，而是在有意识地驱赶他们，将他们逼向街道尽头那座废弃的钟楼。

“撤退！往钟楼撤！”林远大吼一声，一边向后射击，一边拉动老黑后退。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偶遇，而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狩猎陷阱。

钟楼的大门紧闭，门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紫光。林远毫不犹豫地撞开侧面的窗户，翻进钟楼内部。老黑紧随其后，机械门在身后重重落下，将那些嘶吼着的怪物隔绝在外。

钟楼的内部比外面更加诡异。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人类骨骼，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正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装置的中心，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巨大的人造心脏，由金属和血肉混合而成，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整个钟楼的震颤。而在心脏下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她的背对着林远，长发披散，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你们终于来了。”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已经等待了无数个世纪，“黎明追剿行动，第二十五次迭代，正式开始。”

林远握紧枪口，一步步向前逼近：“你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却是一片空洞的黑色。她举起手中的笔记本，上面赫然写着《黎明追剿25》几个大字。

“你不是在追剿怪物，林远。”她微笑着，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你是在成为怪物。或者说，你是我们制造出来的，最完美的‘黎明’。”

林远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陌生的记忆，不属于他的技能，对血腥味的渴望，以及对这颗跳动的巨大心脏产生的莫名亲切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他的指尖已经变成了锋利的黑色骨刺，皮肤下黑色的血管正在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不……”林远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低沉的兽吼。

钟楼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门板开始变形。而钟楼内，那颗巨大的人造心脏跳动得愈发急促，仿佛在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林远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颠倒。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人性光芒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黑暗。

“第二十五次迭代，”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杀意，“那就看看，这次是谁追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