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老鬼”古董店的玻璃窗,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默坐在柜台后,指尖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卷烟,目光并未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而是死死盯着手中那块漆黑的木板。木板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理,像是某种干枯的血管,又像是被岁月腐蚀后的树皮。它没有重量,或者说,它的重量不在物理层面,而在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阴冷气息。
这就是《黑丝干》。
三天前,一个浑身湿透的老头把它塞给林默,只说了一句:“这玩意儿不是木头,是命。别碰它,除非你想听听里面的声音。”老头说完便消失在雨幕中,第二天警方就在巷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死因是极度的恐惧导致的的心脏骤停。
林默是个收废品的,或者说,是个专门处理“脏东西”的中间人。他见过太多诡谲之物,但这块黑丝干不同。每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表面,耳边就会响起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条细蛇在耳边爬行,又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声哭泣。
“咔哒。”
店门的风铃突然响了。
林默猛地抬头,手中的黑丝干瞬间滑入袖口。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风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林默的方向。
“你拿到了。”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身后的阴影里,几把造型各异的刀具若隐若现。这是他的规矩,在确认对方意图之前,不废话,不交易。
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敌意,她径直走进店内,脚步轻得像猫。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柜台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校服,笑得灿烂,但背景却是一片诡异的黑色虚空,仿佛她正站在悬崖边缘。
“她叫苏雅,是我的妹妹。”女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三天前,她在学校失踪了。警方说是离家出走,但我知道不是。她在失踪前,给我发了这条短信。”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递给林默。屏幕上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近距离拍摄的黑丝干特写,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它在吃我。”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黑丝干,并非普通的植物残骸,而是百年老槐树在极度怨气下凝结出的“尸木”。传说,这种树木吸收了足够多的绝望与死亡,其纤维中会形成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能够吞噬人的精气神,并将其转化为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苏雅捡到了它。”林默沉声道,“它开始反噬她。你妹妹不是失踪,是被‘吞’进去了。”
女人浑身一颤,泪水终于滑落:“你能救她吗?多少钱都行!”
“钱没用。”林默冷笑一声,从柜台下抽出一把朱砂笔,“要救她,得去‘丝域’。那是黑丝干内部形成的独立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进去容易,出来难。而且,里面的东西……不喜欢活人。”
女人咬了咬牙,从脖子上扯下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浑浊的黑石:“这是我家族传下来的‘镇魂珠’,能压制黑丝干的怨气。作为交换,你要保证苏雅活着回来。”
林默瞥了一眼那颗黑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接过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知道,一旦戴上这个,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今晚子时,阴气最盛,是开启‘丝域’的最佳时机。”林默将黑丝干放在柜台上,用朱砂笔在周围画下一个复杂的阵法,“你在这里等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离开这个范围。否则,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女人点了点头,退到店门口,身影在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燃了那根熄灭的卷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柜台上那块漆黑的木板,纹理似乎蠕动了一下,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
子时将至。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天空正在崩塌。林默拿起黑丝干,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雅那张灿烂的笑脸,以及老头临终前惊恐的眼神。
“既然惹上了,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低声喃喃,将黑丝干按在阵法的中心。
刹那间,阵法光芒大作,黑丝干表面的纹理开始剧烈蠕动,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木板中爆发而出。林默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意识瞬间被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耳边,那嘶嘶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欢迎回来,林默。”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四周是无数条粗壮的黑丝,它们像血管一样搏动着,连接着天空与大地。而在森林的深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被无数黑丝缠绕,她的表情扭曲,眼中充满了绝望。
林默握紧手中的朱砂笔,一步步向森林深处走去。黑丝干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与周围的黑暗产生了共鸣。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这片由怨念编织的网中,他必须找到出口,否则,他和苏雅都将永远成为黑丝干的一部分,成为那些黑色纹理中永恒的一部分。
风停了。
雨,似乎也不下了。
只剩下黑丝,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