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黑哥,求你了,就七分钟。”
那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缩在巷口,浑身发抖,雨水顺着他廉价的皮夹克滴落,混着泥泞。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那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指尖夹着的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火星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
“黑哥,我姐……我姐真的病得快不行了。医院下了最后通牒,今晚不交钱,明天一早就要停药。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只要你肯借我七分钟,哪怕只是七分钟的时间,让我把你这身行头借去顶个场,或者……或者让我在你这儿躲七分钟,只要七分钟,我就能把家里最后的值钱东西凑齐。”
黄毛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被称为“黑哥”的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叫莫离,是这个地下世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债主”,专门处理那些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麻烦。有人说他手里握着城市的命脉,也有人说他本身就是这座城市滋生出来的怪物。
“七分钟?”莫离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壁,“你知道这七分钟意味着什么吗?”
黄毛愣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意味着你在我的规则里,交出你最宝贵的东西。”莫离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七分钟内,你不能跑,不能撒谎,不能反抗。如果你能让我满意,这笔钱,我替你出。如果你失败了……”
他没有说完,但黄毛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我……我答应!”黄毛咬了咬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莫离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老的怀表,拇指轻轻一拨,“咔哒”一声,秒针开始走动。
“开始计时。”
黄毛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雨声消失了,巷子里的光线开始扭曲,原本昏暗的路灯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他试图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生根了一样,动弹不得。
“别挣扎,这是‘时域’。”莫离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在这七分钟里,你是自由的,也是囚徒。我会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回答。如果答案让我满意,交易成立。如果不满意……”
莫离的身影开始在空气中模糊,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又迅速重组。黄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偷拿邻居糖果被骂的场景,看到了第一次打架赢了的狂喜,看到了姐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时绝望的眼神。
“你最爱的人是谁?”莫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黄毛颤抖着嘴唇:“是我……是我姐姐。”
“如果必须在七分钟内,救你姐姐,或者救你最爱的那个曾经偷糖果的邻居,你选谁?”
这是一个陷阱。黄毛心里清楚。邻居只是童年玩伴,姐姐是血脉至亲。但如果选姐姐,似乎太顺理成章,不够“诚实”?如果选邻居,又显得冷血无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怀表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我……”黄毛满头大汗,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他想起了姐姐这些年为了他省吃俭用,想起了邻居曾经在他被欺负时帮他出头。
“我选邻居。”黄毛突然大喊出来。
莫离停下了脚步,紫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为什么?”
“因为姐姐是为了我活的,如果我为了姐姐而牺牲别人,那姐姐活着也会痛苦。但如果我救了邻居,证明我还是个有人性的人,这样……这样姐姐才会安心。”黄毛喘着粗气,眼泪混着雨水流下,“这是我真实的想法,虽然很荒谬,但这才是我。”
怀表的秒针走到了最后十秒。
莫离沉默了许久。周围的紫色光芒开始消散,雨声重新回归,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来真实的痛感。
“七分钟到了。”莫离收起怀表,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黄毛脚边,“钱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黄毛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信封:“真的……给我了?”
“我没收你任何东西,也没让你付出代价。”莫离转身走进雨幕,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因为你的诚实,比你的生命更值钱。记住,在这个城市里,有时候‘荒谬’的真心,比‘正确’的谎言更珍贵。”
黄毛捡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钞票,正好是医院要求的数目。他想要追上去感谢,却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莫离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朵被雨水打湿的黑玫瑰,花瓣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像是眼泪,又像是承诺。
远处的救护车鸣笛声响起,黄毛紧紧攥着信封,向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雨越下越大,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莫离站在摩天大楼的顶端,俯瞰着这座霓虹闪烁的城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表,眼神深邃而冷漠。
“七分钟,一次人性的测试。”他低声自语,“在这个道德崩坏的世界,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了‘荒谬’而诚实。真是……有趣的猎物。”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为了那所谓的“七分钟”,走进他的局。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