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的残影在积水中破碎，像是一块块被揉碎的彩色玻璃，映照出这座下城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这里是“黑市淑女”传说开始的地方，也是无数渴望捷径的蠢货最终埋葬之地。

林婉把风衣的领子竖得更高，试图遮挡住从巷口吹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寒风。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衣口袋里的一个小巧金属盒，那里面装着她今晚所有的赌注——一枚未经切割的“星尘原矿”。在上面的世界，这种矿石只是廉价照明灯的填充物；但在这里，在重力异常、规则混乱的黑市边缘，它是硬通货，是命，是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跨越阶级鸿沟的阶梯。

“女士，这可不是逛皇家花园的地方。”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林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那是混合了轻蔑、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混合体。三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人从断墙后走出，手中的脉冲步枪虽然看起来破旧，但枪口的能量指示灯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我只找‘老鬼’，”林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与周围嘈杂的机械轰鸣声格格不入，“如果你们知道他是谁，就让他出来。如果不知道，就让我过去。”

领头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镶满劣质合金的假牙：“老鬼？你是说那个专门收购违禁记忆芯片的老鼠？呵，他最近可是很忙。忙着给那些从上层区逃下来的贵族少爷小姐们擦屁股。不过嘛，看你这一身行头，虽然破了点，但那块胸针可是真货。你是想交易，还是想死？”

林婉终于转过身。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美丽。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没有底的黑洞，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却又在下一秒感到刺骨的寒意。这就是黑市里流传的说法：黑市淑女，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比最阴冷的匕首还要锋利。

“我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林婉缓缓伸出手，掌心中躺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张泛着微光的芯片，“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关于‘天穹坠落’之夜的秘密。你们不想听听，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究竟是如何把整个街区当作祭品献祭给‘深渊’的吗？”

三个混混愣了一下，眼中的轻蔑瞬间被好奇和贪婪取代。在黑市，真相是最昂贵的毒药，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领头人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后退半步：“带路。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后悔长出这张嘴。”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她转身走向巷子深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笑脸涂鸦。林婉敲了三长两短的节奏，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鬼坐在一张堆满各种电子垃圾的桌子后面，他的左眼是一只红色的义眼，正在不停地旋转对焦。看到林婉，他那只独眼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冷漠。

“你迟到了，林小姐。”老鬼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路上有点堵。”林婉走到桌前，将那个金属盒推过去，“货在这里。我要的东西呢？”

老鬼没有去碰那个盒子，而是盯着林婉的眼睛：“你知道规矩。先货后人。而且，你带来的不只是矿石吧？我闻到了‘追踪器’的味道，还有……上面派来的猎犬的气息。”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丝毫未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干扰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从刚才那三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至于追踪器，那是给那些猎犬准备的礼物。他们以为自己在追踪我，实际上，他们正一步步走进你们设好的包围圈。”

老鬼的义眼停止了旋转，死死地盯着林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以前那个只会躲在父亲阴影下的千金小姐，去哪了？”

“死了。”林婉冷冷地回答，“在父亲为了保住家族产业，把我卖给那个变态议员的那一刻，她就死了。活下来的，是黑市淑女。”

老鬼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一丝悲哀。他伸手拿起金属盒，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将其收入身后的保险柜中。然后，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推到林婉面前。

“你要的东西。还有，一份离开这座城市的通行证。”老鬼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林婉。‘天穹’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你刚才的交易，虽然漂亮，但也暴露了你的位置。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买家，你是猎物。”

林婉接过箱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停住了。

“老鬼，”她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你口中的‘怪物’，你会开枪吗？”

老鬼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点燃了那根已经熄灭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林婉推开门，外面的风更大了。雨开始落下，冰冷刺骨。她拉紧风衣，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在她的身后，那扇生锈的铁门缓缓关上，将所有的秘密、阴谋和血腥都关在了里面。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几架黑色的无人机正悄无声息地升空，红色的激光扫描点落在林婉刚刚消失的巷口。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