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滨海市最繁华的地段却安静得诡异。
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停在“蓝调”夜总会后门的巷口。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踏出,紧接着是顾沉那张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冷峻无比的脸。作为黑市拍卖行的幕后掌权人,他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死死盯着二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
窗户后,一个穿着丝绸睡袍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手里还捏着一本剧本。
那是林浅,顾沉名义上的未婚妻,也是他这场荒谬联姻中唯一的“受害者”——或者说,唯一的“观察者”。
“林小姐,”顾沉推开后门,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特有的压迫感,“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让人把这家店拆了。”
窗户猛地拉开,林浅探出头来,头发微乱,眼神里却没有了往日在他面前的怯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她手里挥舞着那本剧本,像挥舞着一面投降的白旗,又像是一把利剑。
“顾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林浅冷笑一声,跳下窗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夜风中的潮湿气息,“为了拍这场戏,我整整准备了三个月。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顾沉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反驳,林浅却突然凑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那里是西装下坚硬的肌肉,也是她无数次在梦中想要触碰却又不敢靠近的地方。
“我在背台词,在练走位,在研究你的微表情!”林浅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尖锐,“可是你呢?你知不知道,为了配合你的‘高冷霸总’人设,我连喝水都要练习喉结滚动的弧度!顾沉,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演戏了吗?”
顾沉的眼神晃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顺从的女人,竟然藏着如此大的怨气。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被林浅灵活地躲开。
“别碰我。”林浅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他面前,“这是第108天的船戏剧本。你说这是为了商业宣传,是为了让那些狗仔队以为我们恩爱有加。可是顾沉,这场戏太长了,长得让我以为,我真的能把你演回我男朋友的样子。”
顾沉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那是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在暴雨中的码头,他替她撑伞,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星光。那是他们还没被家族利益捆绑之前的真实记忆。
“你记得这个?”顾沉的声音沙哑。
“我当然记得。”林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滑落,“我记得你当时说,‘以后你的风雨,我来挡’。可是现在,你的风雨都变成刀,扎在我身上了。”
顾沉的心猛地一紧。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远离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目标直指顾沉。
“保护林浅!”顾沉低喝一声,一把将林浅护在身后,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混乱瞬间爆发。棍棒砸在顾沉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拳打翻了对面的人。林浅缩在他身后,心脏狂跳,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为她抵挡着所有的攻击。
“顾沉,你疯了!”林浅大喊,试图拉他离开,“报警!”
“警察来了也救不了我们。”顾沉一边战斗,一边冷冷地说道,“他们要的是顾家的底牌,而你,就是最大的底牌。”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侧面袭来,直逼林浅的咽喉。顾沉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背部挡住了那一击。剧痛袭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死死抓住那个人的手腕,将其甩飞出去。
林浅看着顾沉背上渗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刻,所有的剧本、所有的台词、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崩塌。她不再是那个旁观者,她是这场戏的主角,也是这场戏的终结者。
她冲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防狼喷雾,狠狠地喷向冲上来的敌人,然后拉起顾沉的手,向着巷口的出口跑去。
夜风中,两人的身影交错。顾沉靠在墙上,喘息着,看着林浅焦急的脸庞,突然笑了。
“第108天,”他轻声说道,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这场戏,好像有点超纲了。”
林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声音颤抖却坚定:“顾沉,从明天开始,我不再演你的未婚妻。我要演你的共犯。”
顾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柔。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如你所愿。”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照亮了这条黑暗的巷子。而在这一刻,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不是剧本里的虚构,而是现实中的救赎。
顾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掌权者。他有了一位真正的伴侣,一位愿意与他并肩站在黑暗中的爱人。而那张皱巴巴的剧本,将被他珍藏起来,作为他们爱情真正的起点。
“走吧,”顾沉拉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回家。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剩下的257天,该怎么过。”
林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她知道,这场戏,他们才刚刚入场。而这一次,没有导演,没有剧本,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