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雨下得像天漏了个窟窿,冷风裹挟着腥味直往骨缝里钻。我缩在巷口那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指尖冻得发白。对面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引擎没熄,大灯昏暗,静静地停在积水的路边。我知道他在里面。那个让整个城南闻风丧胆的男人,沈枭。
这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百六十五天。或者说,是我被迫留在他身边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三年前,我不过是条在泥潭里挣扎的小鱼,为了替妹妹凑医药费,误打误撞接了他手里最脏的一单活。本来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那次行动出了岔子,我差点死在乱枪之下。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眼神冷得像冰,下手却稳得像外科医生。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的“影子”,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有的影子。
便利店自动门突然“叮咚”一声开了,暖黄色的光柱刺破了雨夜的黑暗。我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生怕那两道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步逼近。直到一把黑色的长伞遮住了头顶的风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冷冽雪松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
“躲什么?”沈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让我浑身僵硬。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滴落,砸在他的皮鞋尖上,溅起微小的泥点。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我心头一颤。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借着便利店透出的微光,我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戾气的脸上,此刻竟没有往日的杀气,只有一种深沉得让人看不懂的疲惫。他的眼底有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今天是你生日。”他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随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随手塞进我怀里,“拿去,别让我看见你哭哭啼啼的,难看。”
我愣住了,怀里盒子沉甸甸的,烫得我心口发疼。打开一看,是一条素银的项链,坠子是一颗极小的黑曜石,做工并不奢华,却异常精致,像是他亲手挑的,或者……亲手打磨的。
“我不需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试图把盒子还给他,但他却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收好。这是沈太太该有的东西。”
沈太太?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我这三年来混沌不清的思绪。我猛地抬头瞪着他,眼眶通红:“沈枭,你疯了?你是黑帮老大,我是你的累赘,是罪证!你把我困在这个金丝笼里,用这些廉价的小恩小惠来安抚我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你手上的血吗?”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出去,带着这三年来积压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雨声似乎都远去了。沈枭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他松开我的手腕,后退半步,眼神冷厉如刀:“你以为我在养金丝雀?你以为这三年来,我让你睡在保镖包围的别墅里,不让你接触任何外界信息,是出于私欲?”
他忽然逼近,单手撑在我身后的墙壁上,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那股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但我没有退缩,倔强地回视着他。
“如果我说,我在救你呢?”他的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那些想杀我的人,不仅仅是为了钱。他们要的是你命。只有把你藏在我身边,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他们才会投鼠忌器。”
我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冲着你来的。我查出来了,但那时候你刚出院,记忆混乱。我把你带回来,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切断所有追踪你的线索。这三百六十五天,我每天睡不超过四个小时,要在黑白两道之间周旋,要处理掉三个试图接近你的眼线。你问我为什么没带你离开?”
他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到我面前。那是一张去国外的单程机票,目的地是新西兰,日期是三个月前,但机票上赫然盖着“作废”的章,旁边还有几个鲜红的指印,像是被暴力撕扯过。
“有人截胡了航线。我为了保你,不得不暂时暴露位置,引开了所有的火力。”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我答应过你,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想走,我就放你自由。哪怕是用我的命换。”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却不再觉得那么冷了。我看着他满是伤痕的手,看着他眼底深深的疲惫,那些我以为的囚禁,那些我以为的冷酷,原来都裹着这样一层鲜血淋漓的温柔。
我想起这三百六十五天里,他每次深夜归来时身上淡淡的药味;想起他在我发烧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黑帮老大,却笨拙地给我煮粥,把碗烫了手也不敢吭声;想起每次我想逃离时,他虽然严厉地拦住我,却在转身时背影落寞得像一座孤岛。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猎物,是笼中鸟,却忘了笼子外面,是吃人的森林。而他,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我筑起了一道墙。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我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沈枭……你这个骗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嗯,我是骗子。”他低声说,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释然和无尽的眷恋,“但我会用剩下的每一天,来证明我不是。”
雨势渐小,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迈巴赫的车灯依然亮着,像是一只守望的眼睛。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鱼,也不再是那个只想逃离的受害者。
我是沈枭的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这第三百六十五天结束了,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座罪恶与救赎交织的城市里,我们将并肩作战,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