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老大第365天

凌晨三点的雨,像是一层洗不净的油污,黏糊糊地糊在滨海港区的铁皮屋顶上。

林默坐在“金三角”会所顶层的办公室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雪茄。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死死盯着楼下那片被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海面。今天是他在黑帮里担任“话事人”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三百六十五天,对于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长得像是一个世纪,短得像是一声枪响。

桌上的电子日历鲜红地跳动着数字:365。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任期结束,请选择去留。”

林默冷笑了一声,随手将那支雪茄扔进垃圾桶。这一年里,他从一个被帮派高层视为“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的落魄少爷,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他记得第一天上任时,那些眼神轻蔑的老兄弟是如何在背后嚼舌根,记得第一次执行清理任务时,鲜血喷溅在衬衫上的温热触感,更记得上个月那场在废弃码头的大火,是如何差点将他和整个堂口一起葬送。

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沉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进来。”林默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熬夜后的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推门进来的是阿Ken,他最信任的副手。阿Ken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得吓人,仿佛两把刚开刃的匕首。

“老大,‘清道夫’集团的人撤了。”阿Ken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轻轻放下,“他们拿走了我们要的那批货,也放过了码头的那批兄弟。作为交换,他们要求我们停止介入湾仔区的地下赌场生意。”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

湾仔区,那是他们苦战了半年的地盘,是无数兄弟用命填出来的利润来源。如果就此放弃,等于是在向对手低头,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金三角”已经衰败,可以随意欺凌。

“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林默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这是谈判?不,这是宣战前的休战。”

阿Ken眉头微皱:“老大,现在的局势……”

“局势?”林默站起身,走到阿Ken面前。他比阿Ken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阿Ken,你记得一年前的今天,我在哪里吗?”

阿Ken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大会问这个问题。

“我在监狱里,因为替老大背了黑锅,被关在牢房里。”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阿Ken心上,“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但我知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口气就不会断。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运气好,而是因为我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拔刀。”

他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清道夫撤走,是因为他们发现我们在湾仔区的防守已经固若金汤,强攻的代价他们付不起。但他们想要湾仔区的生意,想让我们自废武功。如果我现在答应,那就是把刀递到他们手里,让他们随时可以割断我们的喉咙。”

林默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告诉兄弟们,明天一早,全员集结。我们不谈生意,只谈规矩。湾仔区,寸土不让。”

阿Ken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明白。需要我安排人手去‘拜访’一下清道夫在那边的负责人吗?”

“不用。”林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天我会亲自去。带两瓶好酒,还有那份‘任期结束’的协议。”

阿Ken愣了一下:“协议?”

“对,协议。”林默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桌上那份鲜红的文件,缓缓撕成两半,碎片如雪花般飘落,“三百六十五天,是我给这个帮派的交代,也是给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的回答。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阿Ken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略显憔悴却异常坚定的面容。三百六十五天前,他是个逃犯,是个弃子;三百六十五天后,他是一个黑帮老大,一个拥有自己规矩和底线的人。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林默知道,这将是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但他不再恐惧,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如何在绝望中杀出生路。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微亮的天空,轻轻碰了一下,仿佛在向过去告别,又仿佛在向未来致敬。

“第三百六十六天,”他低声自语,“请多指教。”

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在喉咙里燃烧,如同他体内那股从未熄灭的野心与斗志。在这座罪恶都市的角落,一个新的传说正在酝酿,而林默,正是那个执笔写下这个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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