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似乎比昨夜更浓稠了些。
雨滴敲打着查尔斯王冠区一扇高挑的哥特式窗户,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不祥仪式敲击节拍。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壁炉里余烬发出的微弱红光,勉强勾勒出那把丝绒高背椅的轮廓。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端坐在阴影深处,手中把玩着一只银质的高脚杯,杯中深红色的液体随着他指尖的轻微晃动而泛起涟漪,那颜色浓郁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主人,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如同大提琴在深夜里的独奏,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磁性,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夏尔·凡多姆海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那双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修长的手指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作为“女王的看门狗”,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与恐惧,但今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压迫感。那不是来自人类的恶意,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深邃的存在,正透过伦敦厚重的雾气,无声地窥视着这栋宅邸。
“塞巴斯蒂安,”夏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你闻到了吗?”
管家微微侧头,嘴角勾起那一抹标志性的完美微笑,但眼底的笑意却未曾到达深处。“闻到了什么呢?主人。是雨水的潮湿味,还是……灵魂即将腐烂的香气?”
“是‘它们’的味道。”夏尔猛地站起身,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脸颊,但他毫无察觉。远处的泰晤士河上,浓雾中隐约浮现出几个扭曲的黑影,它们不像船只,也不像飞鸟,更像是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触手,在空气中艰难地蠕动。
“第二部契约,”夏尔低声喃喃,仿佛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终于踏入了真正的深渊。”
自从三年前那场火灾之后,夏尔便与恶魔塞巴斯蒂安签订了契约,以灵魂为代价换取复仇的力量。然而,随着复仇的临近,他逐渐发现,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历史远比想象中黑暗,而地狱的深渊之下,还隐藏着更为可怕的秘密。那些被遗忘的古老邪神,那些被教会抹去的异端传说,正借着这股诡异的气流,重新回到人间的视野。
塞巴斯蒂安缓缓起身,黑色的礼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走到夏尔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恭敬却充满掌控力。“看来,这次的猎物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主人,您准备好付出更多的代价了吗?”
夏尔转过身,金色的左眼和蓝色的右眼中交织着决绝与疯狂。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塞巴斯蒂安冰冷的手套。“代价?我早就一无所有了。现在,我只需要看到那些害死我的人,一个个在地狱中哀嚎。至于灵魂……”他冷笑一声,“如果地狱有什么比凡多姆海威的诅咒更可怕的地方,那便由我亲自去开辟。”
就在这时,宅邸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开。狂风裹挟着雨水和泥泞涌入大厅,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在门口显现。他们的脸上戴着 grotesque(怪诞)的面具,手中握着生锈的铁链,铁链末端系着的人头还在微微晃动,那些头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欢迎回家,凡多姆海威家的继承人。”为首的面具人发出嘶哑的声音,仿佛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我们是‘无面者’,来自被遗忘的第七层地狱。我们带来了来自‘那位大人’的邀请。”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瞬间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他抬起右手,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邀请?看来今天的晚宴,比预想的更加丰盛。”
夏尔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单片眼镜在雨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知道,从踏入这一步起,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所谓的“黑执事”,不仅仅是执行女王的命令,更是与恶魔共舞,在刀尖上行走。而此刻,舞步才刚刚开始。
“塞巴斯蒂安,”夏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处理掉他们。我要活的,我要从他们口中知道,‘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遵命,我的主人。”
塞巴斯蒂安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那群黑衣人中间。黑色的火焰如同毒蛇般窜出,瞬间吞噬了为首者的长袍。惨叫声在雨中响起,却很快被雷声掩盖。夏尔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透过这一切,看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在这场与恶魔的交易中,谁才是猎人,谁又是猎物,或许连地狱的魔鬼都无法预料。但夏尔知道,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他都会走下去。因为对于凡多姆海威来说,死亡并不是终结,遗忘才是。而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遗忘凡多姆海威的耻辱。
雨越下越大,伦敦的夜色更加深沉。在这座被罪恶与腐败侵蚀的城市里,一场关于灵魂、复仇与救赎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黑执事的身影,将在风暴中心,继续着他那优雅而残酷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