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腐朽气息。泰晤士河畔的雾气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纱,死死地裹挟着这座维多利亚时代的钢铁巨兽,将其吞噬在无尽的阴影之中。对于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来说,这种天气再合适不过。它让那些试图隐藏罪孽的蠢货们,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他站在贝克街寓所的落地窗前,黑色的燕尾服剪裁得体,完美地贴合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形。那一双宛如深渊般的金色瞳孔,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窗外摇曳的煤气灯光。他的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红茶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却丝毫无法温暖这栋大宅内凝固的寒意。
“少爷,您的红茶。”
塞巴斯蒂安微微侧身,动作优雅得如同最精密的钟表零件。然而,回应他的并非那声熟悉的“塞巴斯蒂安”,而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汉娜,那个总是带着天真笑容的女仆,此刻正僵硬地站在走廊尽头。她的脖子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空洞地睁大,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塞巴斯蒂安身后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塞巴斯蒂安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但眼神中那一抹属于恶魔的寒光却瞬间凛冽起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来,今晚的晚餐有些特别。”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愉悦,“汉娜小姐,你似乎忘记了今天的日程表上,并没有安排‘扮演尸体’这一项。”
汉娜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体内强行挤出。紧接着,一声撕裂布料的闷响传来,汉娜背后的衣物瞬间崩碎,无数暗红色的触手如毒蛇般破体而出,在空中疯狂舞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又是‘它们’。”塞巴斯蒂安轻叹一声,仿佛只是在抱怨一道料理中混入了一根头发。他缓缓转身,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露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银质折刀。
就在触手即将扑向他的瞬间,塞巴斯蒂安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汉娜的身后。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轨迹,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那些不可名状的触手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便如同被高温炙烤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化为黑灰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汉娜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恢复了人类少女的模样,只是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惊恐与解脱。
“真是粗鲁的招待方式。”塞巴斯蒂安收起折刀,从手帕中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刀刃上并不存在的污渍,“明明是我精心准备的晚宴,却被这些低级的魔物破坏了兴致。真是令人不悦。”
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夏尔·凡多海恩坐在书桌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愤怒。他的左眼镶嵌着繁复的魔眼宝石,此刻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而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手中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眼神中透着疯狂与绝望。
“夏尔少爷,你终究是逃不掉的。”灰衣男人嘶哑地说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契约的代价,总是要支付的。”
塞巴斯蒂安关上门,将外界的寒冷与死寂彻底隔绝。他整理了一下手套,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无缺的微笑面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凡多海恩伯爵,”塞巴斯蒂安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您的客人似乎有些失礼。在我的主人面前,使用如此粗鄙的语言和武器,是不符合礼仪的。”
灰衣男人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塞巴斯蒂安:“恶魔……你果然在这里。夏尔,你召唤了恶魔来对抗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命运吗?”
“改变命运?”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戏谑,“塞巴斯蒂安的工作,就是确保主人的意愿得以实现。至于命运……那不过是弱者为自己无能找的借口罢了。”
话音未落,塞巴斯蒂安的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灰衣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到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把精致的银叉正稳稳地插在他的喉结之上,鲜血顺着叉尖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您的晚餐凉了,夏尔少爷。”塞巴斯蒂安回到书桌旁,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红茶,轻轻吹了吹热气,“至于这位客人,我想汉娜小姐会很高兴地为他提供‘特别服务’的。”
夏尔沉默了片刻,眼中的蓝光逐渐平息。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关于伦敦地下黑市最新一批“货物”的交易记录,而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庞大组织——那个试图将人类灵魂彻底商品化的地狱之门。
“塞巴斯蒂安。”夏尔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主人。”
“把这一切清理干净。今晚的伦敦,还长着很多看不见的眼睛。”
“遵命。”
塞巴斯蒂安微笑着,手中的银叉轻轻一挑,灰衣男人的身体便如断线木偶般倒下。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在这座被罪恶与欲望腐蚀的城市里,他是唯一的猎手,也是唯一的审判者。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