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是从泰晤士河底翻涌上来的陈年腐朽气息，混合着煤气灯未燃尽的硫磺味，死死地缠绕在贝克街那栋昏暗的宅邸周围。钟楼的指针刚刚划过午夜十二点，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跳的间隙上。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站在阴影深处，黑色的燕尾服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他本身就是由夜色剪裁而成的。他的手中端着一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茶水的香气浓郁得有些甜腻，与窗外凄冷的雨声形成了诡异的对立。

“你迟到了三秒，塞巴斯蒂安。”坐在天鹅绒高背椅上的夏尔·凡多姆海威没有抬头，那双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手中那份染血的羊皮纸文件。少年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苍凉和威严，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

“失礼了，我的主人。”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完美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桌前，将红茶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不过，为了确保那些‘垃圾’彻底断气，多花了三秒钟似乎也是必要的。”

夏尔终于抬起头，面具下的左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恶魔契约的印记，也是他灵魂的枷锁。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他并没有皱眉。“把那份名单给我。”他简短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塞巴斯蒂安顺从地拿起那份文件，纸张边缘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主人，您确定要看吗？这里面记载的，可是关于您家族过去十年间所有的肮脏交易。每一个名字，每一条人命，都沾满了鲜血。”

“我当然确定。”夏尔冷冷地回应，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结果。”

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真是无情啊，主人。不过，这正是我所爱戴您的原因。”他将文件递给夏尔，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凑近了些许，“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窗外的雨势突然加大，雷声滚滚而来，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书房内的景象。在那一刹那的光明中，夏尔看到了塞巴斯蒂安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抓挠，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暗在吞噬着光线。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挺直了脊背。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就像那个夜晚，当火焰吞噬了他的家园，当双亲倒在血泊中时，他就已经将自己卖给了恶魔。

“第一条，”夏尔翻开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威廉·黑斯廷斯，涉及人口贩卖，证据确凿。处理方式？”

“自然是清除。”塞巴斯蒂安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的菜单，“我会亲自去‘拜访’他。不过，主人，您要注意，这个人身边有一条忠犬，处理起来可能会稍微麻烦一些。”

“我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夏尔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但他迅速将其压下，转化为冰冷的杀意，“第二条，伊丽莎白·埃塞尔·柯蒂莉亚·米多福特……”

听到这个名字，塞巴斯蒂安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但他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啊，那个可爱的人类小姐。主人，您确定要对她下手吗？虽然她对您而言有些碍事，但她的存在或许能让您在这漫长的复仇之路上，保持一丝人性的温暖。”

“她不该卷入这场肮脏的游戏。”夏尔合上文件，站起身来，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飘扬，宛如一只即将展翅的黑鸟，“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让她远离的原因。塞巴斯蒂安，你的任务是清除所有威胁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存在，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善恶美丑。这就是契约的内容。”

塞巴斯蒂安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遵命，我的主人。我会为您扫清一切障碍，即使是太阳，若挡了您的路，我也会将其熄灭。”

夏尔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暴雨。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将独自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之路上，而塞巴斯蒂安，将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在这座被罪恶侵蚀的城市里，凡多姆海威家的当家，将用鲜血和死亡，书写属于他的传奇。

“准备马车，塞巴斯蒂安。”夏尔转过身，背影挺拔而孤绝，“我们去见下一个‘朋友’。”

“如您所愿。”塞巴斯蒂安优雅地行礼，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少年决绝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疯狂，却又甘之如饴地沉溺其中。

雨，还在下。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黑暗的缝隙，窥视着凡多姆海威家的灯火，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