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这座位于深山腹地的废弃农场。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每一次炸响都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颤抖,最终定格在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门轴早已腐烂,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警告每一个闯入者这里埋葬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就是《黑暗农场》。传闻中,这里的每一寸土壤都浸透了血污,每一株庄稼都吸食着亡魂的怨气。十年前,农场主老莫一家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只留下一地干涸的黑泥和满院疯长的畸形作物。警方调查无果,案件被列为悬案,而这座农场从此被当地人视为禁地,连野狗都不敢靠近。但林远不同,他是为了寻找失踪妹妹的线索而来的。妹妹在失踪前最后的一条短信里,只发了一张照片:一片漆黑中,一株通体血红的小麦在风中摇曳。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踩上去有一种诡异的吸力,仿佛大地是一张贪婪的大嘴,正等着吞噬猎物。手电筒的光圈扫过周围的田地,那些原本应该枯萎的秸秆此刻却长得比人还高,叶片宽大且边缘锋利,在风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植物的腥气,让人作呕。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田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突然,一阵风掠过,吹散了面前的一团浓雾,林远猛地停住了脚步。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个稻草人。
那稻草人做得极其粗糙,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红色雨衣,头上套着一个破损的人皮面具,嘴角被用黑线强行拉扯出一个夸张而扭曲的笑容。它的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注视着林远,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记得妹妹的照片背景里,也有这样一个稻草人。
“哥?”
一个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声音从稻草人后面传来。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他颤抖着举起手电筒,光束颤抖着扫向稻草人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谁?”林远的声音干涩嘶哑。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依旧。但林远确信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农场不对劲。这里的植物生长速度违背了常理,那些高大的秸秆根本不像是在正常季节生长的。而且,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雨水的味道。
他决定靠近那个稻草人。随着距离拉近,他发现在稻草人的脚下,泥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仿佛刚被新血浸透。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泥土凑到鼻端,那股腥甜的味道让他几乎呕吐。这不是普通的泥土,这是混合了骨粉和血水的肥料。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农场深处的谷仓方向传来。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林远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束指向谷仓的方向。那是一栋巨大的木质建筑,屋顶早已坍塌了一半,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老莫……”林远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农场主。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看着这一切,那么妹妹在哪里?
他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砍刀——这是他从当地铁匠铺买的,虽然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但至少能壮壮胆。他朝着谷仓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深渊。周围的庄稼开始剧烈晃动,那些锋利的叶片划破了他的雨衣,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接近谷仓时,林远发现地面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稻草人脚下一直延伸到谷仓门口。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林远的心跳加速,他认得那种鞋底的纹路,那是妹妹最爱穿的卡通雨靴。
“妹妹!”他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农场中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枯树上的乌鸦。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发出刺耳的叫声。
谷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那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生物体内发出的磷光。林远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谷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周堆满了成捆的干草,而在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里种满了那些通体血红的小麦。
在坑洞的边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女孩,背对着林远,正在用一个小铲子挖土。
“小雨?”林远试探性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
小女孩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挖着土,嘴里哼着一首奇怪的童谣:“红麦子,白骨头,黑暗农场种丰收……”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要冲过去抱住妹妹,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小女孩手中的“铲子”。那根本不是铲子,而是一截惨白的人类指骨。而坑洞里的红麦,根部缠绕着的,分明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哥,你终于来了。”小女孩转过头,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扭曲的笑容,“农场饿了,它说,你来了,它就有新肥料了。”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电筒的光束突然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他听到了咀嚼声,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还有无数冤魂的哭泣。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这座《黑暗农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