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伦敦东区废弃的钟楼顶端轰鸣,仿佛要撕裂这层厚重的铅灰色天幕。
林默收起了那把黑得几乎能吸收光线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的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被铁链束缚的少女身上。她叫艾莉丝,或者用地下世界更常用的代号——黑色安琪儿。
艾莉丝蜷缩在阴影里,原本如月光般皎洁的金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曾经被无数人赞誉为“神圣之瞳”的蓝色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望。她的双手被特制的银质镣铐死死扣在身后,那上面刻满了抑制魔力的符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战栗。
“你来了。”艾莉丝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知道,‘清道夫’从不缺席。”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她面前。他的风衣下摆还在滴着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缓缓擦拭着艾莉丝脸上混杂着泥污和血迹的泪痕。
“为什么要逃跑?”林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深潭中的死水,“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那些教会的人,他们想要的不是救赎,而是毁灭。”
艾莉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因为他们要把我献祭!为了那个所谓的‘永恒之光’仪式!林默,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对吗?你是看着我被关进这个笼子的人!”
林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拭,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我是看着你活下去的人。如果你留在这里,今晚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如果你跟我走,至少你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生机是用谎言编织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艾莉丝惊恐的脸庞,也照亮了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艾莉丝看不到丝毫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和一种深藏于底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你根本不懂!”艾莉丝挣扎着,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是安琪儿,我是纯洁的象征,我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属于你这个冷血的怪物!”
“纯洁?”林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在这个被神遗弃的世界里,纯洁是最无用的东西。看看你周围,艾莉丝。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鲜血和罪恶,只有你,像一朵盛开在尸骸上的黑玫瑰,美丽,却剧毒。”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艾莉丝冰冷的手背。那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禁锢而显得有些肿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艾莉丝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林默牢牢握住。
“听着,艾莉丝。”林默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冰冷的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栗,“今晚的子夜,教会的审判团就会到达这里。他们会带着圣水和十字架,把你带往大教堂的地下室。在那里,你的灵魂将被抽离,你的肉体将被焚烧,以此作为他们荣耀的祭品。”
艾莉丝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制定计划的人之一。”林默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我改变了主意。我不喜欢完美的艺术品被毁掉,我更希望……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整齐划一的皮靴声。那是教会精锐部队“圣裁者”的标志。红色的烛光透过窗户缝隙渗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恶魔的舞蹈。
艾莉丝的身体僵住了,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林默,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默松开她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刀身流转着幽暗的光芒,“我只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留在这里,等待永恒的虚无;或者跟我走,进入一个更加黑暗、却更加真实的深渊。”
他转身走向破碎的窗户,雨水瞬间灌入室内,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他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艾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色安琪儿,你并没有天使的光环,你只是坠入地狱的精灵。而现在,地狱的大门,为你打开了。”
艾莉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通往外界暴雨的窗户。楼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圣歌的吟唱声隐约可闻。在那一刻,她明白了,无论选择哪条路,她都已经无法回头。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随即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撞向身后的墙壁。剧烈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也让她看清了林默眼中那抹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疯狂。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执着,是囚笼对飞鸟的禁锢。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对着林默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带我走。”
林默转过身,眼中的冷漠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邀请共舞。
“如你所愿,我的安琪儿。”
窗外,雷声再次炸响,掩盖了钟楼内铁链断裂的脆响,也掩盖了少女压抑的呜咽。在这场名为救赎的狩猎中,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