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总是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暴雨如注,砸在“夜巴黎”会所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渊坐在包厢最深处的高背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锃亮的铂金袖扣,在这昏暗暧昧的光线下,透着一种与周遭奢靡格格不入的冷冽。作为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这一带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公子爷”,他极少亲自露面。今晚破例,是因为那个叫赵天霸的老狗,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沈家刚谈妥的港口项目上。
门被粗暴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和浓烈的烟草味。几个穿着花衬衫、手臂上纹着狰狞刺青的汉子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眼神轻蔑地扫过屋内那些惊慌失措的服务员,最后定格在沈渊身上。
“哟,这不是沈大少爷吗?”赵天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语气中满是挑衅,“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这地方太安静,不如跟哥几个去外面透透气?”
沈渊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赵天霸,”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我给你的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
赵天霸脸色一沉,猛地拍案而起:“沈渊,别以为背后有沈家撑着,就能在这滨海市横行霸道!今天这码头,老子要定了!你最好识相点,自己把合同毁了,不然……”他手中的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出,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沈渊终于抬起了眼。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沈渊淡淡地说道,“清理一下垃圾。动作快点,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赵天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老陈?哪个老陈?你以为你是警察吗?还是说,你在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包厢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不是普通混混的脚步声,而是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特有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沉重而精准。
“啪。”
灯光重新亮起。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赵天霸和他的手下们,此刻正僵在原地。在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身穿黑衣、戴着黑色口罩的壮汉。这些人手里并没有拿枪,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根短棍,眼神凶狠如狼。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正是沈渊的贴身保镖,陈锋。
陈锋走到沈渊面前,微微鞠躬:“少爷。”
沈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一步步走向赵天霸。每走一步,赵天霸眼中的轻蔑就消退一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蔓延的恐惧。
“赵天霸,”沈渊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但实际上,我只是在通知你。”
赵天霸后退了一步,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你……你想干什么?这是违法的!”
“违法?”沈渊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在这滨海市,规矩是我定的。谁敢坏我的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天霸僵硬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赵天霸却浑身颤抖,冷汗直流。“你的刀,很好。但在我沈渊面前,它连张纸都划不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警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赵天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沈渊接下来的话击碎。
“警察?哦,你说那些穿制服的废物啊。”沈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赵天霸面前的桌子上,“告诉你的上面,这份合同,明天早上之前,我会看到新的签署版。否则,我不介意让赵家在滨海市彻底消失。”
赵天霸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简单的“沈”字,却重如千钧。他颤抖着手拿起名片,感觉手中的刀变得无比沉重。他知道,沈渊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
“滚。”沈渊吐出这个字,语气冰冷。
赵天霸咽了口唾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狼狈地逃出了包厢。那些黑衣保镖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包厢内恢复了死寂。沈渊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并不喜欢这种血腥的争斗,但他不得不做。沈家的庞大帝国背后,隐藏着无数双贪婪的眼睛。他必须成为最锋利的刀,才能守护住这份基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他父亲,沈震天。
“做得好。但记住,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没露面。”
沈渊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正的敌人?他巴不得他们快点出现。只有在刀尖上跳舞,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他掐灭香烟,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但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如同这座城市的脉搏,强劲而不可阻挡。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滨海市的格局又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沈渊,将是那个执棋的人。
“少爷,车准备好了。”陈锋在门口轻声说道。
沈渊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走吧。今晚还很长,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中。身后,是奢华而空虚的包厢,前方,是迷雾重重却充满诱惑的黑白世界。作为黑道公子爷,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