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沈清歌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指尖微微颤抖。她记得自己叫沈清歌,记得自己曾经是个画家,记得那些关于色彩、光影和自由的美梦。但她不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更不记得这段持续了整整三年的婚姻。
浴室门被推开,带着一股湿冷的雨气和浓烈的烟草味。顾廷深走了进来,黑色的西装外套还滴着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沈清歌看不懂的暗流。他看起来疲惫而冷硬,像是一把刚刚出鞘、染血未干的刀。
“清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绷,“药吃了吗?”
沈清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冷的瓷砖,那种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的肌肉都僵硬起来。“顾……顾先生。”她犹豫着称呼,试图划清界限,“我们已经离婚协议签好了,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我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顾廷深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捏着药瓶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离婚?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将沈清歌困在洗手台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谁允许你提离婚的?”他低吼道,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沈清歌被他的气势吓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是你。那天在民政局,是你亲口说,只要我签了字,就放我走。顾廷深,我不欠你什么,除了这三年青春,我一无所有。我不想再活在你的阴影里,不想再做一个只会听话的玩偶。”
顾廷深愣住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破碎不堪。他记得那天确实签了字,记得自己冷漠地转身离开,记得自己对着镜子灌下一整瓶威士忌,发誓要让她后悔。可是,为什么此刻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他的心脏会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松开了手,颓然地靠在门框上,声音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道,“清歌,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沈清歌迷茫地摇头:“我只记得车祸那天,车失控撞向护栏。其他的,全是空白。医生说这是逆行性遗忘,可能永远也记不回来。”
顾廷深闭上了眼,喉结上下滚动。他怎么敢忘?他怎么舍得让她忘?
三年前,他是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总裁”,手段狠戾,心狠手辣。而沈清歌,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抓住的光。为了护她周全,他不得不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让她以为自己是自愿嫁入豪门,以为自己是依附于他的金丝雀。他以为只要给她足够多的钱,足够的自由,她就会快乐。
直到那场车祸发生,他才知道,她早就受够了这种窒息的爱。她想要逃离,想要挣脱他的掌控,想要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而他,亲手推开了她。
“如果……”顾廷深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如果我告诉你,那些所谓的‘控制’,不过是我保护你的方式呢?如果我说,这三年里,每一次你皱眉,我都如芒在背;每一次你笑,我都觉得那是上苍的恩赐呢?”
沈清歌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寻找一丝虚假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我不信。”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一个连妻子离婚都拦不住,只会用冷暴力逼迫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深的爱?”
顾廷深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枚曾经戴在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此刻在他掌心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我爱你,爱到失去了理智,爱到忘记了如何正确地爱你。”他将戒指轻轻放在洗手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沈清歌,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求你立刻想起过去。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这一次,我不做你的总裁,只做你的爱人。”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之间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沈清歌看着那枚戒指,心中某处坚硬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危险、神秘、充满未知,靠近他只会带来伤害。但感性却在叫嚣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依赖感在心底蔓延。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顾廷深的眼底。
“如果你真的想追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那就从现在开始。不准用命令的语气,不准用金钱来衡量感情,不准……再让我感到恐惧。”
顾廷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暗深渊中终于升起了一轮明月。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进来,真实而滚烫。
“好。”他低声应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虔诚,“我都听你的。”
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在这个充满谎言与秘密的早晨,两颗破碎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丝重新拼凑的可能。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这段看似温情的关系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风暴,以及那些被刻意掩盖的黑暗往事,正悄然逼近。
顾廷深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沈清歌,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恐惧之余,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心动。
命运的红线,再次将他们紧紧缠绕,这一次,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沉沦?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