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江南站在天台的边缘,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涟漪。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显得光怪陆离,像是某种巨兽溃烂的伤口,流淌着粘稠而诡异的光晕。他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庞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迟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那是楚子航,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长刀,雨水并未沾湿他的衣角,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将他与这污浊的世界隔绝开来。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如冰,但此刻,那冰层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不安的暗流。
“路上有点堵,毕竟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就算你是死侍,也得遵守交通规则。”江南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风吹散。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那里通向地下深处的秘密实验室,也通向那个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恐怖传说。
“黑月之潮不是儿戏。”楚子航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泛起层层波纹,“凯撒在电话里说得清楚,龙文警报已经响了三次。这不是演习,是预兆。”
江南掐灭了烟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转身走向天台入口,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奏上,那是属于混血种特有的步伐,轻盈却充满力量。“预兆?哼,对于我们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预兆就是日常。走吧,既然那个疯子说要给我们看‘真正的月亮’,那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把天给遮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雨声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金属运转的轻微嗡嗡声。江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是谁?一个拥有四分之一龙血的混血种,一个在卡塞尔学院里总是搞砸一切却又总能活下来的废物,一个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者。他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那些沉睡在血液里的东西就会醒来,吞噬他的理智,将他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当指针停在B10层时,门开了。
外面的景象让江南的呼吸一滞。
原本应该是空旷走廊的地方,此刻弥漫着浓厚的雾气,雾气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深海中的生物发出的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那是龙血特有的气息,浓郁得让人作呕。
“别抬头看。”楚子航低声警告,长刀出鞘,刀身散发出淡淡的寒光。
江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是一把特制的消音手枪,子弹上刻满了抑制龙血的符文。他跟随楚子航的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雾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的雾气似乎在蠕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突然,一阵凄厉的嘶吼声从前方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发出的,它穿透了雾气,直接撞击在人的灵魂深处。江南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黑色的月亮、燃烧的海洋、还有那些在月光下扭曲的人形生物。
“是黑月。”楚子航的声音冷硬如铁,“它们醒了。”
雾气骤然散开,露出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在那里,悬挂着一轮巨大的黑色月亮,它并不发光,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月亮之下,无数身影在舞动,它们有着人的轮廓,却长着龙鳞和獠牙,在月光下跳着诡异而疯狂的舞蹈。
江南感到体内的龙血开始沸腾,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冲破束缚,想要加入那场狂欢,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他咬紧牙关,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掌,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那是梦魇。”楚子航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它们在通过黑月传播恐惧。别被它们迷惑,江南,记住你是谁。”
我是谁?
江南在心中默念。他是江南,一个喜欢喝咖啡、讨厌下雨、梦想着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混血种。他不是怪物,他不是杀戮机器。他是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黑月,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光芒。他举起枪,瞄准了那些舞动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打破了诡异的寂静。黑月似乎震颤了一下,那些身影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才刚刚开始。”江南冷笑一声,将枪口转向了更深处,“但无论潮水如何汹涌,我都不会退让半步。”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重新握紧长刀,与江南并肩而立,面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黑暗。
雨还在下,但在地下,风暴才刚刚掀起。黑月之潮,不过是序幕。真正的战争,将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展开。而在这漫长的黑夜中,他们将是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