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东京都冲刷干净。
涩谷的街头霓虹闪烁,倒映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路明非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车票,眼神有些发直。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明明周围人潮汹涌,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雨声,还有心底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它在说,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凯撒·加图索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加图索家族的长子向来如此,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刻,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优雅。但此刻,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后遗症,也是内心波澜的唯一泄露。
“路明非,”凯撒的声音穿透雨幕,低沉而沙哑,“我们要走了。”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家已经关闭的网吧。那里曾经是他们三个人的据点,充满了廉价盒饭的味道、汗臭味,以及那种只有在青春期才能闻到的、混合了梦想与绝望的气息。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凯撒,”路明非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如果我们死了,会不会像烟花一样,在天上炸开,然后变成星星?”
凯撒沉默了片刻,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他那件昂贵的意大利定制西装。他走到路明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让路明非踉跄了一下。“别胡说。我们不会死。加图索家族的字典里没有‘绝望’这个词,除非是指敌人。”
“可是诺诺不要我了。”路明非苦笑,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涩得让人想吐。
“诺诺选择了她的路,就像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凯撒转过头,红色的眼眸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妖异,那是混血种血脉觉醒的标志,也是诅咒的烙印,“我们不是恋人,路明非。我们是战友,是兄弟。在这条充满怪物与死亡的道路上,能并肩走到最后的,只有彼此。”
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凝固了。
原本嘈杂的雨声瞬间消失,周围的行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各自的动作里。一辆飞驰而过的出租车悬停在半空,轮胎溅起的水珠静止在空中,晶莹剔透,如同珍珠。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武士刀,刀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言灵·时间。”凯撒瞳孔骤缩,迅速抽出背后的长刀,“是混血种,而且是高阶种。”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瞬间,时间恢复流动。
但变化发生了。悬停的出租车轰然落地,行人继续移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然而,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却毫发无伤地站在路明非面前,手中的武士刀已经抵在了路明非的咽喉上。
“这就是路明非?”男人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刺耳且冰冷,“那个被命运选中的疯子。”
路明非感到喉咙一阵冰凉,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他想要后退,想要逃跑,想要喊出那句“我要上龙文”,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放开他。”凯撒的刀尖抵住了男人的胸口,金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转,那是加图索家族引以为傲的家族秘术——黄金瞳。
“凯撒,别过来。”路明非突然喊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我和他的对话。”
凯撒皱眉,但没有后退:“你疯了吗?他的言灵是时间系,你根本不是对手。”
“我知道。”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不再去听那些嘈杂的声音,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绝望的未来。他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呼唤着那个沉睡的声音。
“我要上龙文。”*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微弱的呢喃,而是如雷霆般炸响。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取代了人类的黑色。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颓废、懦弱的少年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龙族的威压。那是尼德霍格的怒火,是奥丁的威严,是龙族千年孤独的咆哮。
面具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你竟然唤醒了龙血?”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火焰。那是黑月之潮的颜色,是毁灭与重生的象征。
“你们以为,只有加图索家族才有秘密吗?”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黑色的火焰瞬间爆发,将周围的空间撕裂。面具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武士刀断裂,整个人被火焰吞噬。
凯撒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路明非展现出如此强大的一面。那不是技巧,那是本能,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冲动。
火焰散去,面具男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迹。
雨还在下,但路明非感觉不到冷了。他转过头,看向凯撒,眼中的金色逐渐消退,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怯懦的黑眸。
“我们该走了,凯撒。”路明非轻声说道,“黑月之潮已经来了,而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凯撒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走吧。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两人转身,走进雨幕中。身后的东京依旧繁华,没有人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足以改变世界的战斗。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少年,即将踏上一条充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
路明非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沸腾的龙血。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