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醉仙楼”三字的牌匾染得斑驳陆离。这座位于边陲重镇的酒楼,不仅是商贾云集之地,更是三教九流消息交换的暗桩。今日,这里的气氛有些异样,空气中弥漫着比往日更浓烈的酒香与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顾长歌推开雕花木门时,店内原本嘈杂的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他一身青衫,衣摆处绣着暗纹盘龙,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与贵气。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角落那张空着的紫檀木椅上。那是属于“城主千金”苏婉儿的专属座位,此刻却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茶香已散,余味苦涩。
“顾公子,你迟到了半个时辰。”一个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声音从二楼雅座传来。
顾长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步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苏大小姐的好茶,若是凉了,便如这城中那些看似光鲜实则腐朽的人心一般,看着精致,喝下去却是满嘴腥甜。”
二楼雅座内,苏婉儿一身红衣似火,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忧色。她身旁站着一名黑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海,正是城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护城统领,雷震。
“顾长歌,你可知今日‘龙血花’开放,引来了多少双眼睛?”苏婉儿并未理会他的讽刺,直接切入正题,“城主府急需此花炼制解药,救治中毒的百姓。你若真想在这媚城立足,便该知道轻重。”
“轻重?”顾长歌轻笑一声,走到苏婉儿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在这媚城,轻重是由握刀的人说了算。雷统领,你说是不是?”
雷震冷哼一声,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顾公子莫要嚣张。龙猎一族虽已式微,但当年的手段,也不是你能轻易试探的。”
顾长歌眼神微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龙猎一族,曾是大陆上最神秘的狩猎世家,以猎杀妖兽、驯服真龙血脉著称。然而三十年前的一场变故,让这一族几乎灭门,幸存的成员散落天涯,被世人视为异端。而他,顾长歌,正是龙猎最后的血脉。
“试探?”顾长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我只是来提醒你们,媚城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猎犬’已经闻到了味道,你们以为靠一纸命令就能压制住所有势力?天真。”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枚黑色的羽箭带着腥风,精准地钉在了顾长歌面前的桌案上,箭尾剧烈颤抖,震碎了茶杯。
“看来,客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顾长歌并未惊慌,反而伸手拔出羽箭,指尖摩挲着箭身上刻着的诡异纹路——那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苏婉儿脸色骤变:“是‘花煞楼’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因为有人开了价码。”顾长歌将羽箭折断,碎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且,出价者就在我们之中。”
雷震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顾长歌,你血口喷人!老夫对媚城忠心耿耿,岂会做出这等卖主求荣之事!”
“忠心?”顾长歌冷笑,“在这媚城,忠心是最廉价的东西。雷统领,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城南的废弃祠堂?那里供奉的,可不是什么正神。”
雷震身形一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竟然将他的行踪查得如此清楚。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无数黑衣杀手如同潮水般涌入醉仙楼,手中利刃寒光闪闪,口中喊着同一个口号:“拿下龙裔!”
“果然如此。”顾长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婉儿,“苏大小姐,你的茶凉了,但这戏,才刚刚开场。你是想继续做这笼中的金丝雀,还是跟我一起,去猎杀这群所谓的‘猎犬’?”
苏婉儿看着顾长歌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她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长剑,站起身来:“我信你一次。但若你骗我,媚城之内,绝无你立足之地。”
“放心,我从不骗人,我只负责狩猎。”顾长歌一笑,身形如鬼魅般掠向窗口。
窗外,夜色浓重,风雨欲来。顾长歌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龙猎一族的秘密、媚城的阴谋、以及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庞大组织,都将随着这场风暴,逐渐浮出水面。
他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回荡在酒楼内的话语:“记住,在这媚城,唯有强者,才能定义规则。”
雷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而顾长歌,这个看似轻浮的青年,才是这场风暴真正的中心。
苏婉儿握紧剑柄,望着顾长歌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这个神秘的青年紧紧捆绑在一起。
媚城的夜,注定无眠。而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