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风,像砂纸一样打磨着这世间一切虚伪的体面。
夕阳如血,将“龙门”两个褪色的木字染得更加凄艳。这是一家开在戈壁滩边缘的客栈,说是客栈,其实不过是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几根歪斜的柱子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的骨头。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伙计在擦桌子,动作慢得像是在给尸体整容。
宁财神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只缺了口的酒杯。他看起来并不像那种能搅动江湖风云的大人物,反而像个走投无路的落魄书生,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他穿得有些寒酸,长衫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但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时,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肮脏的秘密。
“客官,要喝酒吗?”伙计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
宁财神没抬头,只是指了指桌上那张泛黄的菜单:“来二两最烈的,再切盘驴肉,要肥的。”
伙计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种点法,但他不敢多问,转身进了后厨。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驼铃声。宁财神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酒杯,动作优雅得与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是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等一场戏。
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急促而凌乱。三匹快马停在客栈前,马上下来五个汉子。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脸上带着刀疤,一看就是混迹江湖的狠角色。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他扫了一眼店内,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宁财神身上。
“就是这儿?”大汉声音粗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财神终于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龙门客栈,专接各种麻烦。你们找谁?”
大汉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将一张通缉令拍在桌上:“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你这儿。交出他,这五两银子归你。”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宁财神自己。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伙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后厨的切菜声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宁财神,等着看这个落魄书生如何反应。
宁财神拿起通缉令,看了看,又看了看大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栈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五两银子?”宁财神摇了摇头,“你们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这张纸?”
大汉脸色一沉,手按在了刀柄上:“识相的就别废话,不然……”
“不然怎样?”宁财神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之前的浑浊一扫而空,“杀了我?你们有那个本事吗?”
大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宁财神如此淡定。他身后的手下有些按捺不住,纷纷拔出刀,刀光闪烁,映照着昏暗的灯光。
宁财神却依旧坐着,甚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生疼,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轻松。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那五两银子才躲在这里的吗?”宁财神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在这儿,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能让我明白,这江湖到底还有没有道理可讲的人。”
大汉眯起眼睛:“你是谁?”
“我是宁财神。”宁财神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写故事的人。在这个地方,故事比命贵,但命比故事短。”
话音未落,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走到宁财神身边,轻轻坐下,仿佛刚才的杀意与她无关。
“来了?”宁财神问。
“来了。”女子声音清冷,“他们带了五十个杀手。”
宁财神叹了口气:“看来,这出戏要热闹了。”
大汉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宁财神不仅不怕,反而像是在期待什么。他刚想下令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拔不出刀。低头一看,一把精致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而持刀的人,正是那个一直在擦桌子的伙计。
“别动。”伙计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脆悦耳,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龙门客栈,不欢迎强盗。”
大汉身后的杀手们瞬间拔刀,但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做梦。宁财神轻轻弹了弹手指,一道寒光闪过,所有的杀手都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受伤,但他们的刀都断成了两截。
“这不可能……”大汉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你到底是什么人?”
宁财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夕阳。
“我是一个观众。”他淡淡地说道,“看着你们自导自演的悲剧,看着这江湖在谎言和背叛中沉沦。今天,我要改写结局。”
白衣女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满地的刀光和即将涌进来的更多杀手。
“准备好了吗?”宁财神问。
“准备好了。”女子回答。
宁财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决绝。他转身走进客栈,拿起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
“这杯酒,敬江湖。”
风更大了,吹得“龙门”两个字哗哗作响。客栈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宁财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