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二下，老旧的网吧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泡面、烟味和汗臭的浑浊空气。林默死死盯着那台屏幕泛黄的CRT显示器，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发白。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但精神却高度紧绷，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主流视频网站的界面，也没有那些花哨的广告弹窗。只有一个漆黑的背景，中间闪烁着三个惨白的数字：1118。光标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在数字下方有节奏地跳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机箱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空气中回响。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陈旧的灰尘味。他抬起颤抖的手，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网址输入到地址栏。没有回车键的清脆声响，鼠标点击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网吧里显得格外刺耳。页面加载的速度快得违背常理，几乎是在点击的瞬间，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片头，没有版权警告，甚至没有声音。画面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林默屏住呼吸，身体前倾，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他知道，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要发出声音。如果视频里出现了声音，而你没有捂住耳朵，或者试图去听清那个声音，那么“它”就会顺着网线爬出来。
噪点渐渐汇聚，形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镜头开始移动，伴随着一种类似骨骼摩擦的嘎吱声，那种声音不像是通过扬声器传出来的，倒像是直接在林默的大脑皮层上刮擦。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他认得这个场景。三天前，他在新闻上看到过一起失踪案，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条走廊。警方封锁了现场，但这视频里的画面，却比任何监控录像都要清晰、都要真实。
突然，画面中的门开了。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手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紧接着，一个女人的背影缓缓走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在灰暗的走廊里显得刺眼而诡异。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只能看到那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这是规则第二条：无论看到什么，绝对不能眨眼，也不能转头。一旦中断视线连接，你就再也无法关闭这个页面，而“它”会永远留在你的脑海里，直到你发疯。
红衣女人走到了镜头前，也就是林默的视角正前方。她停住了脚步，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竟然是他自己。
不，准确地说，是另一个版本的林默。那个“林默”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肌肉无法承受的角度，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视频里的“林默”张开嘴，虽然没有声音，但林默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你找到我了。”
网吧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林默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雾气。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网吧里其他上网的顾客全都静止不动了。他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脖子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空洞地盯着各自的屏幕，嘴角挂着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那双原本属于他的手，皮肤正在迅速变得苍白，指甲开始变青变紫。那股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液体侵蚀。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中的“林默”伸出了手，穿过了屏幕，伸向了现实世界。那只手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林默的脸颊。林默能感觉到那只手带来的刺骨寒意，以及那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林默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规则第三条，也是唯一的逃生机会：如果你看到了终结，闭上眼睛，并在心中默数三秒。
他听到了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那是红衣女人走近的声音。
他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像是尸体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放置了许久。
林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播放完毕，画面重新回到了漆黑的背景和跳动的“1118”数字。周围的灯光恢复了正常，风扇的嗡嗡声也变得平常。其他顾客依然在专注地玩着游戏、看着电影，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林默瘫软在椅子上，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镇定一下，却发现杯子是空的，而且冰冷刺骨。他低头看向水杯底部，那里赫然印着一行小字，那是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欢迎回来，第1118号观众。”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网吧门口。玻璃门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但在那倒影中，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把头歪向一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林默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下一次，当“1118”再次亮起时，他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因为视频，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播放。它是双向的链接。
他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屏幕上没有信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通知，来自一个未知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那是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角度是从网吧天花板俯视拍摄的。
照片的角落，一双黑色的眼睛正透过镜头，死死地盯着他。
林默扔下手机，冲向大门。门把手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电脑屏幕上，那个“1118”的数字突然变成了红色，并且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林默回过头，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脸上露出了绝望而扭曲的笑容。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观众。
他是演员。
而直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