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6女巫吃人

公元1216年,凛冬的寒风像钝刀一样刮过黑森林的边缘,枯枝在呼啸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彻底掩埋。埃里克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粗糙麻衣,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胡须上凝结成霜。

前方那座孤零零的石屋,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屋顶的茅草早已腐朽,参差不齐地垂落下来,像是老人稀疏且肮脏的头发。窗户被厚重的木板钉死,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透出里面微弱却摇曳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柴火燃烧的烟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腐烂根茎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那味道让埃里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是村子里最胆小的猎户,但饥饿比恐惧更可怕。这个冬天来得太早,也太残酷,庄稼绝收,牲畜冻死,整个村庄只剩下不到十口人还活着。村长昨晚召集了所有人,指着北方那片被称为“女巫之地”的禁林,声音颤抖地说:“去那里,要么带回食物,要么就留在这里等死。”埃里克本不想来,但他怀里还揣着两个快要饿晕的孩子,看着他们凹陷的眼窝,他只能硬着头皮踏入了这片死寂之地。

石屋的门没有上锁,只是一块朽烂的木板。埃里克颤抖着手推开它,发出“吱呀”一声长鸣,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尖叫。屋内比外面更冷,那股甜腻的味道更加浓烈,几乎让人窒息。角落里堆满了奇怪的草药和干枯的人骨,墙壁上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火光下仿佛在蠕动。埃里克握紧了手中的猎刀,手心全是冷汗,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角落。

“谁在那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苍老而干枯,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埃里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刀横在胸前:“我是……我是来讨口饭吃的。”

阴影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老妇人,背驼得像一张弓,脸上布满了如同树根般纵横交错的皱纹。她的眼睛浑浊发黄,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她手里提着一口黑铁锅,锅里煮着浓稠的汤汁,那甜腻的味道正是从锅中散发出来的。

“食物?”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黑得发亮的牙齿,“在这里,食物是稀缺的。但交换是公平的。”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我可以用我的猎刀,或者……或者我剩下的干粮。”

老妇人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指向埃里克身后敞开的门口:“不,我要你的‘故事’。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要用一个故事来换取一碗汤。如果故事足够精彩,你就能吃饱;如果故事无聊,你就会成为汤的一部分。”

埃里克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种荒谬的要求。但看着老妇人手中那冒着热气的锅,饥饿感再次占据了他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如何追捕一头野鹿,如何在冰天雪地中迷失方向,如何为了生存不得不吃掉死去的同伴的腿肉。他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块。

老妇人静静地听着,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在品尝他话语中的每一个音节。当埃里克说完,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锅中汤汁翻滚的咕嘟声,清晰可闻。

“不错的故事,充满了绝望和求生欲的味道。”老妇人点了点头,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埃里克面前。汤是暗红色的,上面漂浮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油脂。埃里克颤抖着接过碗,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温热流质滑过喉咙,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他的四肢开始回暖,力气似乎也在迅速恢复。

然而,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惊恐地低头看向碗底,那暗红色的汤汁中,隐约浮现出几根细小的、人类的手指骨。

埃里克猛地抬起头,想要质问老妇人,却发现老妇人已经不见了。屋内只剩下那口黑铁锅,和墙壁上那些似乎变得更加鲜艳的符文。他惊慌失措地冲出石屋,寒风再次扑面而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的胃里翻腾着,那股甜腻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就像是从自己体内散发出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村庄,孩子们围上来问他带回了什么。埃里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无论怎么搓洗都洗不掉。那天晚上,村庄里多了一个新的传说,关于一个猎户在女巫的石屋里喝下了什么,从此再也无法进食普通的粮食,只能在深夜里徘徊在森林边缘,寻找着那些落单的行旅者。

而在那座被遗忘的石屋里,老妇人正坐在火堆旁,轻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她拿起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口黑铁锅,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对于女巫来说,1216年的冬天并不寒冷,因为只要有人愿意讲述他们的痛苦,她就不必担心饥饿。而人类的故事,永远是她最美味的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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