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老旧的居民楼像是一艘在黑夜中漂泊的破船，随时可能解体。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林默苍白如纸的脸。屏幕上，是一个名为“1400张照片原图”的加密文件夹，图标是一个鲜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三天前，他在整理已故祖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藏在旧收音机夹层里的U盘。祖父是这座城市最知名的民俗摄影师，生前性格孤僻，死后留下的遗产除了满屋子的相机镜头，就是这个神秘的U盘。林默原本只是想清理一下硬盘空间，却误触了自动解压程序。当进度条走到100%的那一刻，他的电脑风扇发出了类似野兽咆哮般的轰鸣，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这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从001到1400。

林默点开了第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普通的街景，拍摄于十年前的老城区。照片清晰度极高，连路边流浪猫胡须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他皱了皱眉，这种画质不符合那个年代的相机参数。他继续往下翻，第二张，第三张……所有的照片都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些照片里的场景，竟然全部发生在他的公寓附近。

第十张照片，拍的是他现在的这扇窗户。角度是从对面的楼顶俯视，画面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电脑前，背影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那是他。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时间戳：2023年10月14日，凌晨2点14分。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他惊恐的眼睛，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强迫自己转回头，手指僵硬地移动鼠标，点开了第十四张照片。

时间戳：2023年10月14日，凌晨2点15分。

画面里，林默正惊恐地回头。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他抓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就在他准备重启路由器时，屏幕突然黑了一下，随即重新亮起。那个红色的眼睛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的字：

“你终于来了，第1400号观众。”

林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拔掉网线，但屏幕并没有熄灭。相反，文档自动滚动到了最后。

第1399张照片。

那是昨晚。照片里，林默在厨房煮面，蒸汽模糊了镜头。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里传来的。

林默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角落那个灰白色的圆形装置，心跳如雷。他记得那个报警器上周就坏了，一直在闪烁红灯。难道有人一直在那里看着？还是说……

他的目光移向第1400张照片。

照片是空白的。

不，不是空白。随着他的注视，那张白色的照片开始缓缓发生变化。像是墨水滴入清水，黑色的阴影从照片边缘蔓延开来。慢慢地，一个身影在照片中显现出来。那个人穿着和林默一模一样的睡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镜头。

而在那个身影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扭曲的人形黑影。黑影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嘴里伸出一条长长的、沾满鲜血的舌头，正缓缓舔舐着林默的后颈。

林默感觉后颈一阵冰凉，仿佛真的有一条冰冷的舌头扫过。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机箱风扇的噪音和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别回头。”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沙哑、古老，带着戏谑。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你祖父拍了一辈子的照片，但他拍到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过去。”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他拍下的，是即将发生的未来。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预演。他试图阻止悲剧，但他失败了。现在，轮到你了。”

林默的视线无法控制地移向屏幕。第1400张照片里的黑影，距离他的后背只有几厘米。他能闻到那股腐烂的臭味，那是泥土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如果你回头，游戏结束。”声音冷笑道，“如果你不回头，你将永远成为这1400张照片中的一员，永世不得超生。”

林默的牙齿打颤，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越来越清晰的黑影，黑影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突然，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所有的照片瞬间消失，文件夹不见了，连那个U盘也在桌面上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粘液。

房间恢复了死寂。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皮肤。

他活下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苦笑了一声。也许只是祖父留下的恶作剧程序，或者是某种高级的黑客入侵。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他看到了镜子。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在他的肩膀上，正搭着一只苍白、细长、指甲尖锐的手。

林默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那里，正放着一台老旧的胶片相机。相机的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的嘴巴，正在慢慢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擦去一样。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咔嚓。”

新的照片诞生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人在整理祖父的遗物时，打开了一个名为“1401张照片原图”的文件夹。他好奇地点开了第一张。

照片里，一个年轻人在镜前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肩膀，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

年轻人皱了皱眉，觉得这张照片有点眼熟。他随手保存，然后继续向下翻。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