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的冬夜,北平城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灰扑扑的城墙根。
林远蹲在崇文门外的一家破败茶馆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刚发下来的银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面前摆着一台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他从前门大街一个倒腾洋货的犹太人手里淘来的“留声机”。这玩意儿在如今的大清国,比龙袍还要稀罕,也比洋人的火枪还要招忌。
茶馆里的伙计正扯着嗓子唱《定军山》,锣鼓声震得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林远却听不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台机器上。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张薄薄的黑色圆盘,那是他花了半个月俸禄换来的“新式娱乐”。圆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咒文。
“先生,这玩意儿能放吗?”隔壁桌的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探过头来,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又夹杂着几分对西洋奇技淫巧的不屑。
林远没理会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悬崖边。大清国的气数已尽,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模样,而他手里这块小小的圆盘,似乎藏着某种能颠覆认知的秘密。
他将圆盘轻轻放到转盘上,放下唱针。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戏曲声或音乐声,反而是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嗡鸣声逐渐变得清晰,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林远从未听过的语言,语调急促而充满诱惑:“欢迎来到自由之境,这里没有审查,没有禁忌,只有无尽的……免费软件。”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他脸色惨白,脑海中闪过最近几天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诡异帖子。那些帖子声称,有一种神秘的软件,只要观看就能获得预知未来的能力,或者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但看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妖言惑众!”茶馆老板大喝一声,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砸向那台留声机。
林远却一把按住了老板的手。他的心脏狂跳,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记得那个犹太人临走时说的话:“林先生,这不是普通的留声机,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但记住,18末年,禁止观看免费软件。一旦观看,你将永远无法回头。”
“免费……软件?”林远喃喃自语。在这个民不聊生、人人自危的年代,“免费”这两个字,比金子还要沉重,也比毒药还要致命。
留声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变成了中文,语调变得柔和而充满蛊惑:“只需一眼,你就能看清命运的脉络。只需一瞥,你就能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林远,你不想看看你的未来吗?你不想看看这摇摇欲坠的大清,究竟会走向何方吗?”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到了紫禁城被火光吞噬,看到了革命军举起旗帜,看到了无数人流离失所,也看到了自己在乱军之中,手持一把洋枪,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别听它的!”读书人突然大喊一声,冲过来想要拔掉插头。
但林远已经陷入了疯狂。他死死盯着留声机的喇叭,仿佛那里面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看到了更多。他看到了母亲在饥荒中饿死,看到了父亲在衙门里被打死,看到了自己从一个懦弱的书生,变成一个冷酷的军阀。
“这就是代价吗?”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一脚踹开。一群穿着黑制服、戴着墨镜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是“禁视局”的特工,专门负责处理这类涉及精神污染的事件。
“不许动!”领头的特工举起枪,指向林远,“你涉嫌非法传播和观看违禁信息。”
林远没有反抗。他缓缓站起身,看着那群特工,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普通的林远了。他成为了“观看者”,一个被命运标记的人。
“带走。”特工冷冷地说道。
在被押出茶馆的那一刻,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留声机。它已经停止了运转,转盘缓缓停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远知道,一切都变了。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林远被塞进一辆黑色的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透过车窗,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18末年,禁止观看免费软件。这不仅仅是一条禁令,更是一道诅咒。它警告着人们,有些知识,人类尚未准备好承受;有些真相,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远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幻象依然清晰可见。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死亡,是疯狂,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马车驶向北平城的深处,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而在那家破败的茶馆里,那张黑色的圆盘上,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你已观看,游戏开始。”
风依旧在吹,大雪覆盖了街道上的血迹和脚印,仿佛要将这一切罪恶与秘密,永远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