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1月,华盛顿特区的深秋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在冷战最僵持的节点。雷蒙德·哈特站在白宫西翼的走廊尽头,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作为国家安全顾问特别助理,他见过太多秘密,但今晚这个秘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雷,他们来了。”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雷蒙德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走向会议室。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坐在首位的是总统的高级顾问,亨利·沃克,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他的对面坐着中央情报局的副局长,以及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神色肃穆的男人。雷蒙德认得他,那是来自五角大楼的特别调查员,代号“清道夫”。
“坐。”沃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将一份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雷蒙德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写着“TOP SECRET//NOFORN”。他翻开第一页,瞳孔瞬间收缩。那是一份录音转写稿,日期是三天前,地点是莫斯科的一家地下爵士酒吧。录音的内容,是关于苏联克格勃与伊朗激进分子之间的一笔秘密交易。而交易的中间人,正是美国国务院的一位高官。
“这不可能。”雷蒙德的声音有些干涩,“杰克逊先生是总统的挚友,他在中东政策上的贡献……”
“他的贡献已经到此为止了。”沃克冷冷地打断了他,“雷蒙德,你知道规矩。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朋友,只有国家利益。而且,事情比这更糟。”
他示意那位“清道夫”继续说下去。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80年代流行的喇叭裤和紧身衬衫,站在纽约中央公园的长椅旁,笑容灿烂。雷蒙德感到一阵眩晕,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女人。那是他的妹妹,艾琳。
“艾琳·哈特,二十四岁,自由摄影师。”清道夫的声音毫无波澜,“三天前,她在布鲁克林的一间公寓里被发现死亡。死因是氰化物中毒。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因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她的日记里也提到了近期遭受的巨大压力。”
“压力?”雷蒙德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姑娘,她刚拍了一组关于城市流浪猫的系列作品,还计划明年去冰岛旅行!你们告诉我这是自杀?”
“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沃克插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冷漠,“在她的暗房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底片,放在灯光下。底片上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对着镜头的方向。而在男人的脚边,散落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的抬头是“国家安全委员会”。
“这是她最后拍摄的照片。”清道夫说道,“她可能在调查某件事,或者,她无意中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不管怎样,她的死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现在,有人希望我们将此案定性为普通的刑事案件,以此掩盖背后更大的阴谋。”
雷蒙德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艾琳上周给他的电话,她说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关于一些失踪的东欧难民,还有一些在深夜里悄然离开的政府车辆。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她作为摄影师的职业敏感,甚至开玩笑说她想拍一部纪实电影。现在想来,那正是她致命的诱因。
“为什么是我?”雷蒙德的声音颤抖着,他试图维持最后的理智,“如果这是政治清洗,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为什么要把艾琳扯进来?”
“因为你掌握着杰克逊先生与苏联联络人的部分通信记录。”沃克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唯一的证人,也是唯一的障碍。如果你保持沉默,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助理,甚至可能获得晋升。如果你开口,你就和艾琳一样。”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开始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发生的悲剧伴奏。雷蒙德看着桌上的照片,艾琳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谋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目的是为了切断所有可能揭露高层腐败的线索。而他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如果我不答应呢?”雷蒙德问,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沃克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么,明天的报纸头条将会是:‘国家安全顾问助理因精神压力过大,在家中开枪自杀’。至于艾琳,我们会找到更多‘证据’,证明她也是共犯之一。”
雷蒙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1980年的美国,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暗流涌动。里根即将上台,冷战的热度丝毫未减,而在权力的阴影下,无数像艾琳这样的普通人,成了牺牲品。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不能就这样屈服,也不能就这样让艾琳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给我一个小时。”雷蒙德说道,“我要整理一下文件。然后,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沃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会带着结果离开。”
当会议室的门关上,雷蒙德独自坐在那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备用香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峻。他知道,一旦他做出选择,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但他更知道,有些忌讳,必须被打破,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台老式的录音机,按下录音键。
“1980年11月14日,晚上8点15分。我是雷蒙德·哈特。今天,我目睹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掩盖了城市的喧嚣,却掩盖不了真相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光芒。在这个充满忌讳的年代,真相,是最危险的违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