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九九年,深秋。
江城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潮湿与燥热交织的味道,像是老式电视机显像管过热时散发出的焦糊味,又夹杂着街角烤红薯的甜香。林远站在“星际网吧”斑驳的玻璃门后,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有些恍惚。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在那个只有八平米的地下室里,盯着那台配置低得可怜的奔腾II电脑,看着屏幕上缓缓滚动的代码,等待着那个足以改变他命运的程序跑完最后几行。
然而,当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系统崩溃,而是一阵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废墟,也不是末世中的荒原,而是熟悉到令人窒息的一九九九年。窗外那棵梧桐树依然繁茂,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依旧喧闹,甚至空气中那辆老式桑塔纳轿车尾气里特有的味道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林远脑海中多了一份来自未来的记忆,以及眼前这个即将引爆全球金融海啸的年份。
1999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的前夜,千禧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比特币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腾讯还没从马化腾的办公室搬迁到那间狭窄的宿舍,阿里巴巴还在义乌的小商品市场里艰难求生。但对于林远来说,这些都不是秘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敲代码而略显粗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前世,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程序员,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过劳死,最终连个像样的墓穴都没有。而今生,他带着二十年的信息差重生,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活着,而是要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俯瞰众生。
“林远!发什么呆呢?老张头让你去搬货!”
一声粗犷的吼叫打断了林远的思绪。网吧老板老张头探出头来,满脸油光,手里夹着半截红梅香烟。林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快步走出网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迷于回忆,时间不等人。他需要第一桶金,需要建立起自己的第一个壁垒。
路过街角的报摊时,林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报纸头条。《亚洲金融风暴余波未平》、《互联网概念股狂飙突进》……每一个标题背后,都是无数人的财富神话或噩梦。他掏出兜里仅剩的五十块钱,买了一份当天的股市行情表和一份不起眼的科技杂志。杂志封面上,印着那家后来被称为“帝国”的互联网公司的雏形,创始人正意气风发地站在发布会上。
林远深吸一口气,将杂志塞进怀里,转身走向银行。他要去存钱,然后做一件在大人们看来荒谬至极的事情——全仓买入那只现在还被视为垃圾股,但未来却会成长为科技巨头的股票。
当然,这并不容易。他才十七岁,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账户,甚至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但他有技术,有超越时代的认知。他记得,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此刻正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急需一笔投资来度过难关,否则三天后,公司就会倒闭。
林远知道,这是一个赌局。赢了,他将拥有无尽的财富和人脉;输了,他将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因为非法交易而陷入麻烦。但他别无选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犹豫就意味着死亡。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林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周围的人们行色匆匆,有人拿着大哥大侃侃而谈,有人背着厚重的笔记本电脑赶往写字楼,还有人牵着孩子在广场上奔跑。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他想起前世临终前那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就绝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蝼蚁。他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掌控这个时代的脉搏。
“千禧年倒计时……”林远喃喃自语,“你们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千年虫恐慌而忙碌,而我,已经开始布局下一个纪元。”
他来到一家高档写字楼下,抬头望着那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阳光的大厦。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也是权力与金钱的聚集地。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挺直腰板,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少年人的稚嫩,只有成年人的深沉与算计。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林远,他是这个时代的操盘手,是即将掀起风暴的风眼。
走出电梯,他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门前,敲响了门。
“请进。”
一个略显疲惫却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林远推开门,看到了那个后来改变世界的男人。此刻的他,正对着满桌的文件愁眉不展,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您好,我有一笔交易,或许能解决您现在的困境。”林远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转化为深深的审视。
林远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份杂志,轻轻放在桌上。
“我们谈谈吧,关于未来,也关于您公司的命运。”
这一刻,一九九年的齿轮,开始为林远而转动。历史的轨迹,即将发生偏转。而这场属于林远的战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