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老旧的公寓楼里弥漫着一种潮湿而黏腻的霉味。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雨水顺着窗框的缝隙渗进来，在窗台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林默坐在书桌前，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他眼底深深的青黑。他的手指悬停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个点击动作，而是一次对未知深渊的窥探。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被某种黑色的线条粗暴地缝合着，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似乎在无声地尖叫。这就是林默花了整整一个月，在城市的地下黑市里，用几乎全部积蓄换来的东西——《20个口咬图片》。
传说这二十张图片并非普通的影像，而是某种古老诅咒的载体。每一张图片都对应着一个被“口”吞噬的灵魂，或者说，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欲望所咬碎的命运。林默并不相信鬼神，作为一名专注研究都市传说的自由撰稿人，他信奉的是逻辑与证据。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收集这二十张图片的过程中，他周围发生了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
第一张图片，是一个被咬掉半张脸的婴儿照片。林默刚收到邮件的那一刻，家里的宠物猫突然疯了一样抓挠房门，直到嗓子喊哑，才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第二天，猫死了，死因是喉咙被撕裂，就像被某种野兽生生咬断。
第二张图片，是一张残缺的嘴唇特写，唇色鲜红得诡异。那天晚上，林默在刷牙时，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且陌生的笑容。他惊恐地捂住嘴，镜子里的倒影却缓缓放下了手，继续对着他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毒的嘲弄。
现在，林默的面前只剩下最后一张图片，第二十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逃离这具躯壳。他知道，一旦点开这张图片，或许就是终点，或许是另一个更可怕轮回的开始。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当最后一只口闭合，真相才会显露。但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令人作呕。”
林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追寻这个真相。三个月前，他的妹妹林浅失踪了。警方说是离家出走，但林默在整理妹妹遗物时，发现了同样的二十张图片。妹妹的最后一封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哥，它们在看我。”
指尖触碰到鼠标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妹妹那张活泼灿烂的笑脸，那是他在这冰冷城市中唯一的温暖。他不能让她白死，他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吞噬了他的妹妹。
“咔哒。”
鼠标左键被按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张高清图片缓缓加载出来。林默睁开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血腥或恐怖画面。图片的背景是一片纯白，没有任何杂质。而在白色的中央，是一双眼睛。一双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眼睛。那是林浅的眼睛。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更让林默感到窒息的是，图片的下方，有一行小字，那是林浅的笔迹：“哥，我不疼了。它们只是饿了。”
林默觉得喉咙发干，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盯着那双眼，感觉那目光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直直地刺入他的心底。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穿着睡衣，赤着脚，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不敢回头，因为日记里的诅咒说过，回头，就是咬合的开始。
“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那声音和他记忆中的妹妹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空洞回响。
林默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转向镜子。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的嘴巴正在缓缓张开，越张越大，直到占据了他半个视野。那张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而镜子里的林默自己，脸上正浮现出那个在第二张图片里见过的、僵硬而恶毒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20个口咬图片》，并不是二十个受害者的照片，而是二十次“感染”的过程。前十九次，是前十九个拥有者，他们都被“它”咬碎了灵魂，成为了载体。而第二十次，轮到了他。
不，也许更早。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是其中的一部分。
镜子里的那个“林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然后，那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嘴，缓缓向他逼近。
林默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肌肉纤维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重组，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感觉到自己的下颚骨在脱臼，在扩张，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在口腔中蔓延。
雨声似乎停止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那最后一刻，林默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线，看到电脑屏幕上，那第二十张图片开始发生变化。那双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图片的背景不再是纯白，而是变成了一片血红。
在血红的背景中央，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那是下一个受害者的名字，也是林默自己的名字。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不是鼠标，而是他的下颚，彻底闭合。
黑暗降临。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人收到了来自未知发件人的邮件。邮件的主题是：《20个口咬图片 - 新篇》。他好奇地点击了打开，屏幕亮起，映出他年轻而无知的脸。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