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鼠标光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投下几道诡异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构成了他过去三个月生活的全部背景音。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链接，以及一行小字：“你想看真正的2012吗？免费，高清，无广告。”

林远嗤笑了一声。这种低级的钓鱼链接或者是恶意软件推广，他见得多了。作为一名资深的数据恢复工程师，他对网络安全有着近乎洁癖的敏感度。2012年？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在大学，热衷于收集各种末日论的电影和小说，对那种所谓的“预知未来”嗤之以鼻。如今的他，每天面对的是破碎的硬盘、丢失的代码和还不清的房贷，早就没有了那种中二少年的幻想。

他正准备点击删除并举报，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空。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落在了链接旁边的预览图上。那是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熟悉的街角，路边那家早已倒闭多年的便利店招牌还在，只是颜色鲜艳得有些不真实。更让林远心头一颤的是，图片右下角的时间戳，竟然是2012年12月21日，下午三点零四分。

那是世界末日的日子。也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那天，他的女友苏浅在去见他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虽然人救回来了，但成了一植物人，直到三年后去世。那天下午三点零四分，正是救护车到达现场的时间。林远当时正在开会，错过了最后见她的机会。这个时间点，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巧合，一定是巧合。”林远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就在他准备关闭网页的一瞬间，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视频播放器自动弹了出来。没有标题，没有介绍，只有一个黑屏，中间漂浮着一个红色的播放按钮。背景音乐是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像是老式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花噪点，却又夹杂着某种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关掉，想拔掉网线，但身体却僵硬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好奇心，或者说是某种更深沉的执念，驱使着他的手指移向了鼠标。

屏幕亮了。

画面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高清的大电影，而是一段画质粗糙、充满噪点的监控录像风格视频。视角是从高处俯拍，地点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街角。画面中的行人匆匆，车辆穿梭，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而日常。林远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视频并没有任何异常。直到画面中的时钟指向了下午三点零三分。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画面左侧冲入，速度极快，无视了红灯。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右侧的斑马线跑出，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林远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苏浅。那是十年前的苏浅。

他记得那束花，是苏浅最喜欢的洋桔梗，那天她答应了他第一次约会后的请求，特意去买花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然而，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穿透耳机，传来。黑色的轿车猛地撞上了女孩的身体。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一片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胃部一阵痉挛。他颤抖着手想要关掉视频，却发现鼠标完全失去了响应。视频还在继续，画面切到了救护车内，医护人员正在对苏浅进行急救。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越来越平，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那条直线拉平的一瞬间，视频画面突然扭曲，像是被强磁场干扰一样，出现了严重的马赛克和撕裂。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占据了整个视野：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免费的代价。”

林远猛地后退，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还在嗡嗡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他颤抖着伸手去拔电源插头，却在指尖触碰到插头的那一刻，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耳机里，传来了苏浅的声音。

“阿远，别怕。”

那声音清晰得就像在她身边，温柔，熟悉，带着一点点笑意。

林远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房间。昏暗的光线中，阴影似乎正在角落里蠕动，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说过，”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这次是从房间的角落传来的，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这是免费观看。但是，回放是需要支付利息的。”

林远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阴影慢慢逼近，手中的鼠标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自动播放，画面已经切换到了现在。那是他的出租屋，镜头正对着他惊恐的脸。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新的时间戳开始跳动：

2024年，5月12日，晚上10点43分。

林远终于明白，那个链接从来都不是什么电影资源站。它是一个陷阱，一个来自过去的、无法逃脱的陷阱。而他，刚刚按下了播放键。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那一台还在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电脑屏幕。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