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中村,出租屋的墙壁薄得像一层酥皮,隔壁情侣的低语和楼下大排档的残羹冷炙气味,顺着窗缝钻进来,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林远盯着手机屏幕,那幽蓝的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像两团即将熄灭的鬼火。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什么正经新闻,而是一个名为“深渊视界”的暗网链接,标题赫然写着:《2017年最新伦理在线看》。
这书名荒谬得令人发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林远是个过气的悬疑小说家,曾经靠揭露社会阴暗面成名,如今却沦为出版社流水线上的枪手,写些毫无灵魂的生搬硬套之作。他的灵感枯竭了,生活也枯竭了,像一口干涸的井,只有偶尔飘进来的腐臭味提醒他还活着。三天前,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就是这张截图。发件人说,这里能看到“人性剥离面具后的真实”,是2017年那个混乱年代遗留下来的禁忌数据。
林远的手指悬在点击键上方,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应该关掉手机,去睡觉,明天继续写那些狗血连篇的章回。但好奇心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咬住他不放。他想起上周在旧书摊看到的那本蒙尘的日记,里面记录着一个关于“窥视者”的都市传说:在特定的时间,输入特定的代码,能看到他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罪恶。那个传说没有结尾,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悬而未决。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黑了一瞬,随后出现了一个加载界面,进度条缓慢地爬行。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低吟。突然,画面亮了。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一个简陋的视频窗口。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镜头固定,对准着一张凌乱的餐桌。餐桌上摆着几盘剩菜,已经变质发黑,冒着细小的气泡。
林远皱起眉头,这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监控录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从这些琐碎的细节中寻找线索。就在这时,画面中走进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中年男人,步履蹒跚,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男人走到餐桌前,并没有坐下,而是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术刀?在这种私密空间出现手术刀,通常意味着暴力或某种仪式。男人将手术刀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整理那些剩菜。他的动作轻柔而有序,仿佛在对待珍贵的艺术品。他切下一块腐烂的肉,仔细端详,然后放入嘴中咀嚼。
林远感到一阵恶心,但他无法移开视线。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他吃完了一块,又切下一块,动作机械而重复。突然,男人停了下来,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镜头。那一瞬间,林远觉得男人看穿了他,看穿了这个躲在屏幕后的窥视者。
“你也在看吗?”男人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林远猛地后退,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惊恐地发现,视频的背景音里,除了男人的咀嚼声,还有另一个声音。那是键盘敲击的声音,急促、凌乱,像是有人在疯狂地编写代码。而那敲击的节奏,竟然和他刚才输入链接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冷汗顺着林远的脊背流下。他环顾四周,出租屋依旧昏暗寂静,没有任何异样。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原本昏暗的房间背景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虚空。在虚空中,浮现出一行红色的文字:
“2017年,伦理已死。你即是观众,亦是演员。”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试图关掉视频,但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触碰屏幕。就在这时,视频中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向镜头。随着他的靠近,林远发现那个男人穿着的衣服,竟然和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一模一样。男人的脸逐渐清晰,那张脸,竟然是林远自己。
不,不是林远。是另一个林远,一个眼神中充满疯狂与贪婪的林远。视频里的“林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举起手术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屏幕。
林远尖叫着扔掉了手机。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但视频并没有停止。相反,那血腥的画面透过破碎的玻璃,继续投射在天花板上,随着灯光的闪烁而扭曲变形。
“这不可能……”林远喃喃自语,身体紧贴着墙壁,试图远离那恐怖的投影。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想要砸碎那个该死的屏幕,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到手机屏幕的反光中,自己的倒影正在发生变化。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嘴角开始上扬,露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扭曲笑容。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视频,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捕捉灵魂的陷阱。2017年留下的不仅仅是数据,还有那些被压抑的、无法见光的欲望。它们通过网络,通过屏幕,寻找着新的宿主。
他想起那个匿名邮件的发件人,想起那句“人性剥离面具后的真实”。也许,所谓伦理,不过是社会强加的枷锁。而当枷锁破碎,露出的并不是自由,而是无尽的深渊。
林远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想要切开什么,想要看到鲜血喷涌而出的美丽。
“在线看……”他轻声说道,声音陌生得让自己害怕,“原来,我也在这里。”
窗外的天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的出租屋。手机静静地躺在地上,屏幕漆黑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过气的小说家,他是这个新世界的观众,也是这个新世界的囚徒。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而诡异。门外,是喧嚣的城市,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而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2017年的伦理早已在线,而今晚,直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