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中环。

午夜的钟声还未敲响，但维港两岸的霓虹已经亮到了极致。红蓝交错的光影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破碎、重组，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迷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繁华的顶峰；但对于林远来说，这是猎杀时刻的前奏。

他坐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成无声的默片。司机老陈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港岛人，手里捏着一串被盘得发亮的菩提子，眼神偶尔通过后视镜扫向林远，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上某种不祥。

“还有五分钟。”林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冽的蓝光。指针正一点点逼近九点半。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时间点。在港岛的地下世界里，“今晚九点三零”是一个传说，也是一个诅咒。十年前，那个被称为“鬼手”的赌术宗师就在这个时间点，在尖沙咀的一家私人会所里，一夜之间赢走了整个九龙城的地下钱庄。从那以后，每逢农历的初一和十五，只要到了九点三十分，所有涉及巨额赌注的交易都会自动暂停，直到下一个整点。人们说，那是“阎王”收账的时间。

但今天不同。今天不是农历初一或十五，而是2025年的某个普通周二。林远打破了禁忌。

“林先生，真的要进去吗？”老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停下了拨弄菩提子的手，“那个地方……不干净。”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蓝宝石袖扣。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节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十年前留下的纪念。那道疤痕每当他准备入局时，就会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的失败，又像是在激发他嗜血的欲望。

车子缓缓驶入尖沙咀的一栋老旧写字楼。这里外表破败，墙皮脱落，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与周围摩天大楼的辉煌格格不入。然而，只要靠近底层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就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流。铁门没有锁，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远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雪茄、香水和陈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前台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部老式的红色转盘电话。电话旁边，立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字：九点三零，生死自负。

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沉重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你迟到了三秒。”

“时间是可以抢的。”林远淡淡地说道，“把位置给我。”

“你确定要面对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今晚坐在庄家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把你逼得走投无路的‘疯狗’强。”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疯狗强，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十年前，就是这个人设局骗走了他所有的筹码，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被迫隐姓埋名，蛰伏十年。

“我知道。”林远收起电话，径直走向楼梯间。

随着脚步的向上，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每一层楼的尽头都挂着一幅画，画的内容各不相同，但眼神都诡异得令人不安。直到顶层，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挡住了去路。

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是疯狗强。

“我就知道你会来。”疯狗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和兴奋，“十年了，林远，你终于忍不住回来了。”

林远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房间很大，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绿色赌桌，桌上铺着天鹅绒，周围站着四个荷官和几个手持枪械的保镖。而在赌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影。

“坐吧。”黑影缓缓转过身，那张脸让林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但在那清澈之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是谁？”林远问道。

“我是庄家。”年轻人微微一笑，推出一堆筹码，“而且，这场赌局的规则很简单。一局定胜负。你赢了，拿走桌上所有的钱，并且带走你想知道的秘密。你输了，留下你的命，或者你的左手。”

林远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那是天文数字。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秘密。十年前，疯狗强赢走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他最珍视的东西——一份关于港岛地下势力核心网络的名单。那份名单至今下落不明，也是他这十年来活着的唯一动力。

“赌什么？”林远问。

“骰子。”年轻人指了指桌上的骰盅，“猜大小。一局。”

林远冷笑一声。骰子？这种纯运气的游戏，他最擅长。因为运气，往往是最不可控的变量，也是唯一的生机。

他拿起骰盅，摇动。手指的动作轻柔而富有节奏，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骰子在盅内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最终，他猛地扣下。

“九点三十分到了。”年轻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林远，你的时间，到了。”

林远抬起头，发现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窗外维港的霓虹光影投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在这一片混沌的光影中，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看到了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过程。

但他知道，这一次，结局会不同。

因为从踏入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远。他是猎手，也是猎物，而今晚九点三十分，将是审判降临的时刻。

他缓缓揭开骰盅的一角，露出里面滚动的骰子。红色的点数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开。”他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