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号公寓的隔音效果很差，这是林默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发现的问题。

墙皮剥落的缝隙里，似乎藏着某种低频的嗡鸣，像是一只被困在混凝土里的巨型飞蛾在绝望地振翅。但对于林默来说，这种噪音远不如他银行卡里仅剩的两位数余额来得刺耳。在这个被高房价和快节奏吞噬的城市里，能以每月八百块的价格租下一间位于市中心、带独立卫浴的单间，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说，一个陷阱。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期《293真人秀》。”

一个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机械音突然在狭小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林默正窝在那张不知被多少人坐塌过的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包临期的干脆面，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又是这种恶作剧吗？上一个室友就是因为在屋里装了个自动语音包被吓出精神病，最后赔光了押金。

“不要紧张，这不是恶作剧。”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愉悦感，“请检查你手机上的银行短信。你的账户余额已经更新。”

林默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短信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他点开银行APP，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原本可怜巴巴的53块2毛钱，此刻赫然显示着：1,000,000.00元。

一百万。

毫无预兆，没有任何转账记录，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成的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依旧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这是‘真人秀’的启动资金。”机械音回答得简洁而冷酷，“规则很简单：你在293号公寓内生存七天。每一天，系统会根据你的表现发布一个任务。完成任务，你将获得相应的奖励，并解锁公寓内更多的区域。如果失败，或者主动退出，你将失去一切，并且……永远无法离开293号公寓。”

“永远无法离开？”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冲向门口，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不仅仅是锁住了，那种感觉就像门已经和墙体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堵实心的墙。

“别白费力气了，林默先生。”声音仿佛来自墙壁的每一个角落，“从现在起，293号公寓就是你的舞台，而你是唯一的演员。请记住，观众最喜欢看的是挣扎，是绝望，也是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扭曲。所以，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上面只有一行黑体字：【今日任务：在凌晨四点前，吃完冰箱里的那块生牛肉，并录下咀嚼的声音上传至平台。】

林默瞪大了眼睛，看向厨房。那里有一个老旧的双门冰箱，发出沉闷的压缩机轰鸣声。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在那层积灰的隔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鲜红得有些诡异的牛肉，上面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珠。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反涌让他几乎干呕出来。生吃牛肉？还要直播？这简直荒谬至极。

“如果你拒绝，”机械音淡淡地补充道，“你的账户余额将在十秒后清零，并扣除你原本就所剩无几的信用额度。此外，作为违约惩罚，你的左手小指将失去知觉。”

“十。”

林默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看着那块生肉，脑海中闪过的是催债人的威胁、房东冷漠的眼神、还有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询问他过得好不好的声音。一百万，足够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城市，足够他重新开始，甚至足够他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担心被赶走。

“九。”

“八。”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林默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滑腻的生肉。那种触感让他浑身战栗，但他没有松开。他拿起旁边的叉子，颤抖着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生肉的腥甜在口腔中蔓延，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机械地咀嚼着。一下，两下，三下。

“很好。”机械音中传来了一丝满意的电流声，“第一镜头已收录。观众人数正在上升。林默先生，你的表演很有潜力。接下来，请准备好迎接更精彩的剧情吧。”

林默咽下最后一口肉，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普通的林默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是293号公寓里的演员，是这场残酷真人秀的主角。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仿佛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